“奶奶,我来帮您擦擦身子。”凌汀端来一盆水,稳稳地放在老人身侧的地上。
她先倒了一杯水,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将吸管轻轻凑到老人唇边。老人喝水时有些侧漏,凌汀便自然地用毛巾擦拭她的嘴角。
她给老人按摩手臂,指尖顺着松弛的皮肤缓缓推揉。按摩一轮过后,便用干净的毛巾浸满热水,再拧到半干,替不能下床去洗澡的老人褪去身上的泥污。
即使开着空调,她在整理床铺时,依旧会把被角仔仔细细掖好,不留一丝缝隙让风钻进去。没有刻意表现,没有多余言语。仿佛照顾人这件事已成为了她的本能。
在她端着盆子要去换水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来。
“奶奶您先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凌汀把盆子端走,关上房门。刚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执急切的声音:
“凌汀,该走了。”
凌汀歪着头,用肩膀与脸颊卡住手机,正将盆里的水倒掉,“怎么?”
“陈芊绵刚刚发信息说查到汪艺敏离开学校的具体时间了。就在每周五下午三点,也就是今天。”
!
这通电话打破了母孙二人的静谧时光,将凌汀从本不属于她的角色中生拖硬拽出来。
她放掉手里的盆,取下手机点开锁屏:15:25。
时间差不多了,得赶紧把东西放回去。
她重新拾起水盆,从洗手池处赶回长廊。她步伐迅速,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
“笃,笃。”
是谁?谁在敲那扇门?
凌汀紧贴在冰凉粗糙的墙面后,屏住呼吸,侧过头,从墙角极窄的缝隙里看出去。塑料盆沿在慌乱中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敲门声似乎顿了一下。
但那人并未多疑,熟悉的身影停在了房门前,束状光线从门缝内透出,照亮了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和抬起的手。
门被推开了。她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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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护工来过了么?”汪艺敏挪开一点被子,侧身坐在老人身旁。
她环顾周遭,这个房间是她特地向院长申请的单人间。怕老人适应不了天气变化,还额外自费买了厚棉被和暖气片,只为让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过得更舒适些。
不过,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今天能够更加真切地看清老人脸上的纹路,是错觉么?
“小敏啊,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剪头发了?”老人尝试起身,又被汪艺敏扶着躺了回去。
剪头发……可她一直都是短发啊?
“奶奶,您又记错啦。来,您仔细瞅瞅,我来给你开灯。”汪艺敏起身,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抬手。
可当她指尖即将触到那块塑料面板时,她怔住了。
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异样感顺着指尖爬了上来。
她慢慢地转过头,视线从奶奶沟壑纵横的脸上移开,投向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白炽灯泡。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似的,此刻,它正散发着冰冷而陌生的光芒。
那光,亮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