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地点就在操场,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凌汀随意套了件长款羽绒服便来赴约。
二人如出一辙地靠在单双杠旁,篮球场上仍有人顶着寒风恣意挥汗。凌汀已经收敛好情绪,浴室里的矛盾与纠结丝毫未露。她率先挑起话题:
“怎么,群里消息没看?”
苏执双臂交叠,趴在略矮他半截的单杠上,顺着她讲,“看了。我是想问,你怎么想?你还想拉她演你的电影么?”
篮球场边人声鼎沸,叫嚣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凌汀确实被问住了,捋了把尚未干透的头发,声音却不似先前那样大。
“再说吧。”她用鞋子蹭了蹭地面,“既然都有退社的想法了,那她照顾老人家一定得费不少功夫。她也一定很痛苦。”
病灶折磨的不只有患者本人,阿尔茨海默症更甚,是所有儿女的噩梦。
初期还只是认知下降,中期失忆,后期则可能失智,连最基本的呼吸和吞咽都做不到。根据她的接触来看,汪艺敏的奶奶现在应该处于初中期状态。
但凌汀不敢去想,千百个熬不到头的日夜,汪艺敏最终会被绝望折磨成什么样。
“我想……”
“凌汀。”
苏执了解凌汀的性格,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便及时打断。“大恩如大仇,你明白的吧。”
“有些事情不能介入太多,你以前……”嘴比脑子快,苏执突然觉得不该提起这事,顿了一下,又将话锋一转,
“咳咳,经过我跟那位会长上次的分析,这事一定不简单。汪艺敏的奶奶只是一个引子,而我们目前知道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加重语气,“更何况她都不认识你。凌汀,别轻易背负别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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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凌汀有时冲动,但也绝非不聪明。别人提点过的事她自然心中有数。
她回忆临走前养老院房间里的场景,果盒里梨子那格很早便空了。为不给老人造成困扰,凌汀只偶尔寄些给老人。
她选的是丰水的雪梨,由于天气渐冷,还特地嘱咐护工炖些清热的梨汤。每次电话最后都会强调几遍,不要说是她寄的。
护工们也不多问,只当是哪家的孩子尽尽孝心。毕竟养老院里,已经尽是寂寞与等待。
“这些也是她寄的?”汪艺敏将老人的就诊报告放在桌上,指着房间角落的几箱梨子问道。
“嗯……”护工本无意透露,奈何在箱子第一次出现时,汪艺敏就猜到是号码的主人寄来的,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汪艺敏端起护工送来的梨汤,一勺勺小心地喂给老人。
“奶奶,您还记得我现在几岁吗?”汪艺敏试探着问。
“小敏昨天跟我说了,你现在是大学生啦。”老人抚上她的手,不太连贯地说着。
汪艺敏有些开心,揪着的心也稍微舒缓了些。就诊报告显示老人目前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但尚不稳定,仍需继续观察。
汪艺敏的父母在外省工作,中等家庭。为了给老人寻得更好的医疗资源,迫不得已将她安置在亲戚家开的养老院内。汪艺敏在南城上大学,正好可以抽空照顾老人。
“那……奶奶还记得上次您说来照顾您的长发女生吗?”
她静候老人回忆,期待平平整整的生活出现哪怕一丝褶皱。可老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眼神依旧呆滞,空虚,索然无味。
抛出的疑问久久未得到回答,她悻悻叹气,喃喃着应该降低点自己的期待值。
服侍老人躺下后,汪艺敏独自坐在床边的藤椅上。
她熟练打开城大的匿名网站,对于他人的暗中扶持既松了口气,却又感到异常烦躁。异于往常的,她只是写下几个问题来压抑潜藏的怨愤。
待她冷静下来才发现,从第一次到现在,自己已经林林总总发布了几十篇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