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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秋（第3页）

与源义经同行把他平时压着的少年心气都放出来了，那时一切都还在往上走。字里行间都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像带着沙场的风，提起战斗便滔滔不绝，偶尔又小小得意。终于是亲眼见证了最后一位为他命名之人的光辉，那份热忱坦荡得发烫，炽热得几乎让人忘记，它也会有落幕之时。

当时审神者读着读着便忍不住笑出来，难免也觉得爽快起来。是啊，只要刀锋足够锋利，所有迟疑、损耗和痛苦都能一刀两断。她也曾本能地觉得，只要刀剑足够强，她就能安心解决一切难题。

但现在看来，这却是一份危险的诱惑。回来后若他只是变得锋利，那她大概会更加放肆地使用他，更加无情地压榨自己。

可那样的灿烂，她和膝丸都知道，是一条自毁之道。

第三封信。

“义经如同梦幻般凋零了。”

审神者读到第一行便顿住目光。膝丸从来没用过如此柔软的词句。

反倒显得愈发锐利沉重。

不过短短几年，旧主连同其家人手足便陨落，像梦醒后被一阵轻快无情的风卷走。

只剩一振身在其中无能为力的刀回望时，才发现自己纵使受到八幡大菩萨加护，纵使是理应为源氏带来胜利的重宝，纵使亲眼见过主人惊才绝艳，也终究无法在兄弟相争、人心倾覆时护主，甚至只能作为讨好屈服的象征隐于尘土中。

敌人既已不在外侧，往后争斗只会在血脉、立场和人心之间——“这已无用武之地的护佑，便为你使用吧。”

这行话落在信最后，冷酷清楚，明明白白。

一件在已成定局的历史里无处可去，如今被他亲手奉上的东西。

她再次盯着那句“为你而用”看了很久。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膝丸修行回来以后种种僭越，并非一时起意。

他明知道这些将举步维艰——局势要判断，人心要揣度，兄长与现主之间更是一步都不能退——但却毫不犹豫。

回来以后帮自己负责，在她又要走向高效而漂亮的胜利时，先一步说“不必如此”，最后到这次唐突的站起。

这家伙真是。

想必现在也在被清光他们拷打吧。

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审神者收起所有书信。

修行不过数天，信也不过三封。可又一次读下来，竟真有了一点“一日三秋”的意味。

“春天大山的气息已是遥远的记忆，如今我是你的重宝。”

上一夜自己还在想——这句话到底说的是谁的归属。自己的重宝，本该由自己负责，现在倒像成了自己的退路。

夜色沉下来，案上的纸页一动不动。

她推开窗，想让夜风带着远处模糊的欢笑冲淡屋内闷热，但热意还是散不尽，让人无处可逃。

绵绵春雨已是过往，原来盛夏已经到了许久。

忽然又想起那道平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替她截断了后面所有本该继续下去的话。

那句话本就该由他来说。

这次，她不再觉得那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