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攥着手机在等。对面的人显然急得不轻,声音又急又冲,隔着跨国线路都要把她的手机震碎了:“你去哪了?老赵派去的人没接到你!”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沈知意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清泠泠的,像山涧里淌过的水,不急不缓,带着一层天然的凉意。“那边的事情你先帮我处理,我很快回去。”
说完,也没管电话那头的人如何咆哮,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半张模糊的脸。她没急着收起手机,而是重新点亮屏幕,点开邮箱,找到那封已经被她看了不知多少遍的邮件。
寥寥数字,躺在空荡荡的正文框里,像几粒硌在鞋里的石子。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声音却清脆,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真难搞啊……
沈知意这次回国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
为了见这个人,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从伦敦希思罗直飞北京大兴再到西南燕城。哪怕是商务舱座椅可以躺平,可那种被关在铁盒子里、被时差反复撕扯的疲惫感,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身上涌。
燕城不是终点。
她还需要再往南走,走到这座城市的边缘,走到柏油路的尽头,走到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
她先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妹子,去哪儿?”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报了个地名。
司机沉默了几秒,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那地方可不近啊,得一个多小时。”
“嗯。”
“行吧。”司机踩下油门,又嘀咕了一句,“那地方有啥好去的,都是商业化景区……”
沈知意没接话。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起伏的山丘。灰色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柏油路又变成了碎石子铺的乡道。
出租车在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客运站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回头看她,“再去景点就得坐那种车。”
他朝外面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姑娘穿得干干净净的,戴着帽子穿着剪裁立挺的风衣,贵气挡都挡不住,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沈知意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她这会才感觉有些饿了,去角落里一个陈旧的小商铺里买了点面包,一边等发车一边吃着。
她正出神,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近得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沈知意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金黄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下,发尾微微卷曲,被夕阳一照,像融化的金箔在流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一双眼睛是纯粹的红——不是那种浑浊的、暗沉的红,而是清亮的、通透的、像顶级鸽血红宝石一样灼灼的红。瞳孔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冷与暖交织在一起,亮得惊人。
左眼眼尾,一粒小小的泪痣。黑色的,针尖大小,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毛笔蘸了最浓的墨,在他眼角轻轻一点。就这一笔,把整张脸都点活了——从一个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轮廓,变成了一个有灵魂的人。
沈知意多看了两秒。
不是被美色所惑。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炁。异人的炁。绵长的、内敛的、被刻意压制的异人气息。
她咬了一口面包,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歪着头看她,唇角微微翘起,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目光说不上轻浮,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温柔得太理直气壮了。像在美术馆里看一幅画,像在博物馆里看一尊雕塑,像她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天生就该被他这样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