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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第3页）

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她终于忍不住皱了眉。

“你好看啊。”

那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笑意盈盈的，好像他的目光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你好看啊”这三个字是天底下最正经的回答。

沈知意：“……”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太久没回国了。不太理解现在国内的社交礼仪。

“我叫王震球。”那人又说，依旧笑眯眯的。

沈知意更懵了。谁问你了？怎么就突然到自我介绍这一步了？

她脸上的表情大概写满了困惑，因为对面那个叫王震球的家伙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挑了挑，整张脸活色生香。

“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没接话。她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还是说，现在国内的交友方式已经进化到她理解不了的程度了？

王震球也不气馁，自问自答似的换了个话题：“你是要去裴家吗？”

沈知意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

裴家。

这两个字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之前她还可以把这家伙当成一个单纯的、过分自来熟的漂亮神经病，可“裴家”两个字一出口，她内心的警惕直接拉满。

她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是什么人？”

“哎呀——不要那么严肃嘛——”

王震球拖长了尾音，绕着她转了一圈。卡其色的长风衣在他身后展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圈的姿态很好看，像个在舞台上即兴表演的舞者，随性又恣意。如果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光看这副皮囊和身段，真是一等一的好看。

他转完一圈，停下来，歪着头看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灼人。

“一起走呗，”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约人逛街，“路上还能说说话，多好。”

沈知意后退了两步。

恰在这时，停车场上的一辆中巴车发动了引擎，发出一阵呛人的黑烟。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趴在车窗上冲外面喊：“栖梧镇！栖梧镇！走不走？就差一位了！”

那辆中巴车显然上了年头。车身原本大概是白色的，现在被泥浆糊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里面的人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车顶上绑着几大包行李，用塑料布裹着，绳子勒得死紧。

“走。”沈知意说。

她快步走向那辆车，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王震球还站在那里。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这辆车。那目光隔着一层灰蒙蒙的车窗玻璃透过来，依旧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可沈知意总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再看，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直到车子拐过山脚，那道身影被山壁彻底挡住，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烦人。

这个人让她很不舒服。不是那种直接的、针锋相对的敌意，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更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用随意的态度来掩饰探究，用自来熟来伪装目的。他出现在她身边的时机太巧了——偏偏是在她快要到裴家的时候，偏偏是在她最不想引人注意的时候。

而且，他提到了裴家。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她要去裴家？他盯上她多久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有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