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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第2页）

他穿过一条窄巷，脚下踩碎了几片瓦砾，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火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可那股灵炁的波动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面鼓在他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

这场所谓的战斗，说到底不过是沈知意单方面在揍人。

她一手控水使得出神入化，加上活得够久，体内的炁早已磅礴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地步。那炁在她经脉里奔涌着，像一条被蓄满了的江河，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她每一次出手所需的力量。

上百个妖人，承担了她的愤怒与痛苦，被她杀的所剩无几。

侧头躲过一把不知从哪个方向掷来的飞刀，刀锋贴着她的颧骨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沈知意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死死地钉在躲在人群后方的裴行之身上。

她要杀了他。

不光是为了念汐。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她脑子里直直地捅下去，捅穿了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裴行之这个人，如果不死，她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他会像一条附骨之疽，藏在暗处，等着她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咬上来，把她也拖进那个他为自己编织的、永无尽头的深渊里。

她必须杀了他。

可就在她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是一种更微妙的、更让人不安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流失，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地往下漏。

这种感觉，从她踏入裴家老宅的那一刻起就隐隐存在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异样，像一根极细的蛛丝拂过皮肤，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在意，甚至没有真正地感知到它。

可此刻，在经历了连番的战斗、情绪的剧烈波动、以及那个让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的消息之后，那根蛛丝终于变成了一根绳索，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咽喉。

裴行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怜悯、得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像一个人看着一只终于落网的猎物。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知意的耳中，“是不是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可那轻飘飘的话语底下，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知意手中的炁刃无声地散了。

那水做的刀锋在她掌心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在她指尖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散在了夜风里。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试图重新凝聚起什么，可掌心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双腿开始发软。

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酸软，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深入的无力感，像是支撑她站立的骨骼忽然变成了棉花，每一个关节都在向外渗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

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黑纱，忽明忽暗的。

有时候能看清月光下青石板路的纹路，能看清远处屋檐上蹲着的脊兽模糊的轮廓，能看清裴行之脸上每一根眉毛的走向。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像一堵墙一样压在她面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