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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第3页）

周围的妖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那场面有些滑稽。一个个凶神恶煞作恶多端的妖人，被一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女人吓得集体后撤。

有的人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泛白。有的人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沈知意的每一个动作。

裴行之却一反常态地走出了保护圈。

他甚至伸手示意身旁的人退开，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缩短了与沈知意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你们先退下吧，她已经不具有威胁了。”得到这句话的妖人们如蒙大赦，纷纷离开。

不怪他们退缩，这个女人的招式简直太诡异了，刚开始不信邪的都已经躺在地上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一个挺拔从容，一个摇摇欲坠，像两根一高一矮的木桩，一正一斜地立在院子的正中央。

“阿姐，我知道你的实力。”院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像一条蛇在草丛里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但你是有弱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意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的光，像是在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品尝着她的虚弱。

“留在我身边，我帮你解决。”

沈知意抬眼看他。

说“看”其实不太合适，因为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片黑纱终于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

想骂他白日做梦。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一句地往上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处设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话语都吞掉了，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剩下。

不光是声音和视觉。

听觉也在流失。周围那些妖人的呼吸声、远处火焰噼啪的爆裂声、夜风穿过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点一点地远去，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死寂般的安静。

触觉也在模糊。

她能感觉到脚下踩着青石板，可那种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模糊而遥远。

夜风吹在她脸上，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凉，可那凉意像是别人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切感官都在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料一点一点地晕开，线条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分辨不清的色块。

见她这副模样，裴行之了然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笃定的、意料之中的满足，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结果。

裴行之的嘴角缓缓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像一缕烟，从沈知意的耳畔袅袅地钻进去。

“阿姐，欢迎回家。”

“哈哈哈哈……”出乎意料的，沈知意半跪着笑了出来。

裴行之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也太不把我当人了吧。”

沈知意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裴行之大骇，脚下一动就要后退。可沈知意比他快得多。

她没有像对付别人那样抽干他身体里的水，而是抬起双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近到裴行之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