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愈合（第2页）

“原来你是诓她的。”

刚才王震球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连她都差点信了。

王震球轻笑了一声，夜风灌进嘴里，把那声笑吹得断断续续。

“逗逗裴茵那虚伪的家伙……还挺好玩的。”

他说得轻松，可沈知意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滞涩。他本就在跟裴茵的战斗中受了伤，现在又带着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她，每一步都不是游刃有余，只是在勉强撑着，能拖一秒是一秒。

好在裴茵那边虽然人多，单个实力却不怎么样。那些妖人大多是邪派散修，打顺风仗还行，真要拼命就露了怯。

王震球眯了眯眼，抱着沈知意在屋顶上跳跃腾挪，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很快就甩开了追兵一段距离。

可人数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暗器、符咒、各种颜色的炁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杂乱的光弧，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去，打在屋檐上，瓦片碎裂；打在墙壁上，砖石飞溅。

王震球左闪右避，肩膀上的风衣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最疯狂的自然是裴茵，她对王震球已经恨之入骨。

她双手之间翻涌着黑色的雾气，那雾气虽然不及裴行之那么浓厚，可依旧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它在她掌心翻涌、凝聚、扩散，像一团有生命的活物，缓缓地蠕动着，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试探着什么。

那团黑雾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前面几个妖人，直直地朝王震球的后心扑过来。它的速度不快，可那种黏腻的、如影随形的感觉，比任何快如闪电的攻击都更让人忌惮。

沈知意现在无法运炁，她只能抓住王震球的衣领，用力一扯。

“小心——”

王震球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黑雾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雾气拂过皮肤时那种微微发麻的触感。

黑雾没有停下。

它直直地撞上了那几个从侧面围攻上来的妖人。

那几人在触碰到黑雾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雾像一条蛇，从他们的口鼻钻进去，又从耳孔和眼眶里渗出来，将他们的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色之中。他们的四肢开始抽搐，手指痉挛般地张开又合拢，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然后，他们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洞洞的，像两扇被掏空了窗户的房子。

王震球回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缩。

“裴家的蚀心瘴……”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轻松，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沈知意又抱得更紧了些，“真是诡异。”

他没有停下脚步。脚下的瓦片在夜风中噼啪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道从颧骨拉到耳根的血痕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可他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身后，裴茵的怒吼声越来越远，像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蛇，在黑暗中徒劳地翻滚。

沈知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那声音又急又浅，像一口快要停摆的钟，每一下都带着力不从心的震颤。

她感觉到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虚，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干脆利落，而是拖泥带水的，像是在泥泞里跋涉。

她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

可她也没有再说“放下我”这种话了。说了也没用，这个家伙不会听的。

她只是轻轻地伸出手，覆在了王震球的胸口。

“王震球，这回如果我们出得去，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硬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什么柔软的地方。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