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收回目光,转向王震球,压低了声音。
“这位是?”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像一把软尺,不紧不慢地量了过来。
沈知意没等王震球开口。
“我叫沈知意。”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来探亲的。”
“喔——”
郝意拖了个长音,尾调微微上扬。这个说辞显然没有打消他的疑心,他张了张嘴,准备继续追问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轻声截住了。
“郝前辈。”
张灵玉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我师父要我抓紧带她回去。我们这边还得麻烦您送我们下山。”
郝意心中一跳。
“您是指……老天师让您来接沈小姐?”
这女孩子什么来头?
“是的。”张灵玉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字句清晰,像一颗一颗落在盘中的珠子,好听极了,“家师正在筹备罗天大醮,不便下山,故特要我下山接沈小姐一趟。”
他搬出了老天师。
这四个字像一堵无形的墙,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郝意面前。他纵然再怀疑沈知意,也不好再问下去了——更何况,他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光凭怀疑做事,未免不公。
他摸了摸鼻子,憨厚地笑了。
“行。”他转头招呼一旁的员工,“你先把灵玉真人和沈小姐送到目的地。”
“有劳郝前辈。”张灵玉微微颔首,又道,“我还有一师侄在后面,也麻烦您帮个忙。”
“没问题!”
沈知意没说话。
她撇了张灵玉一眼,她可没答应跟他回龙虎山见张之维。
不过她也没打算现在较劲。力气要花在刀刃上,跟一个冷脸道士在路上争执,不值得。
她抬脚往车的后座走,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王震球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不紧不松,刚好够她挣不开。她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张笑嘻嘻的脸。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好友申请赫然出现在眼前——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橘猫,备注写着“球儿”两个字。
“小知。”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我哦。”
沈知意点头如捣蒜,那频率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她的后脑勺。
“知道了知道了,但我不怎么用微信。”
她这副模样,王震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肯定不会通过。
她在裴家老宅里当着他的面显露了那么大的秘密,此刻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面。
加微信?通过了才有鬼。
那可不行。
他没有点破,笑嘻嘻地隔着车窗对她挥手。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生死追杀的人。
直到载着沈知意和张灵玉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王震球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进一辆车的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天边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郝意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三明治。
“给,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