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应声退去。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条帘缝望向营外夜色。漆黑的山道上,隐约能看到一列细碎而整齐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山林之中,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
那是孙坚的乡勇。
真正的精锐,从来都不靠声势吓人。
邵叶望着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心底微微一松,却又多了几分牵挂。
虽说历史上这仗他稳赢,可现在多了我这么个变数,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他要是真有闪失,我怎么对得起当年孙家的照拂。
他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轻浅脚步声。
臧旻竟亲自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新的斥候回报,进门便拱手:“大人,末将刚接到消息,许昌叛军主力仍在山阴城下牵制,并未察觉我军轻骑出营。”
邵叶放下帐帘,回身落座:“如此最好。孙坚此行贵在隐秘,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臧旻点头,又有些担忧:“只是上虞守将吴豹凶悍,部众三千,孙坚只有千余人,即便奇袭,怕是也难免一场恶战。”
“恶战是免不了的。”邵叶语气平静,“但吴豹傲慢轻敌,帐下又与心腹周逵不和,这便是破绽。孙坚敢打敢冲,又懂因地制宜,未必会吃亏。”
臧旻见他对孙坚如此信任,也不再多劝,只道:“那我便严守大营,随时准备接应。若叛军因粮营被袭而疯狂反扑,我军也好从容应对。”
两人又略议了几句接应事宜,臧旻便告辞离去。
帐内再度恢复安静。
邵叶没有睡意,索性披了件外袍,再次走出寝帐,在营中随意漫步。
此刻营中已安静许多,只有巡夜士卒整齐走过,甲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一路行至前营壁垒,登上箭楼,远眺山阴城下叛军大营。
远处叛军灯火稀稀拉拉,散乱无章,连巡哨都毫无章法,一眼望去便是乌合之众的模样。
就这水平,还敢称“阳明皇帝”?要不是江东郡兵实在拉胯,就这叛军,三个月都撑不过。
不过史书上写,这一场叛乱前后折腾三年,看来不是叛军多能打,纯粹是官军内斗、士族观望、互相拖后腿。
正想着,身旁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两名守楼士卒靠在角落,小声闲聊,他并未刻意躲避,只静静听着。
“你说孙司马这次能成吗?千把人去捅叛军粮仓,也太险了。”
“不好说……不过孙司马前几仗都赢了,人是真猛,敢冲敢杀。”
“可那些将军们都不看好他,说他出身低,年纪小……”
“出身低怎么了?能打仗就行!总比某些人只会站在后面抢功劳强。”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得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邵叶听在耳里,不动声色。
连底层士卒都看明白的事,帐上那些士族将领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论资历、论门第、论派系,就是不论能不能打仗。
他轻轻嗤了一声,转身走下箭楼。
等着吧。
等孙伯父一把火烧了上虞粮仓,带着捷报回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夜风微凉,月色清朗。
山阴大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胜负。
而远在上虞方向的山林之中,一场悄无声息的奇袭,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