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顺便看看军械粮草转运的情况,也想顺道看看孙坚那边是否顺利领走物资。
一路行至辎重营附近,远远便看见一片灯火通明,数十名兵卒正忙着搬运粮袋、箭矢、刀枪、皮甲,堆成整齐的垛子。而在垛子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亲自清点数目,正是孙坚。
少年已经卸下了外层皮甲,只穿一身劲装,手里拿着一支竹简,对着账目一一核对,神情专注,一丝不苟。身旁的亲兵偶尔开口禀报,他便点头应声,声音不大,却极有决断。
邵叶站在暗处,没有上前打扰。
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他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亲切感涌上来。
这股较真的样子,和孙策小时候核对猎弓箭矢时一模一样,果然是亲父子。
只是下一秒他又立刻回过神,在心里默默纠正:
打住打住,现在是他爹站在这儿,不是孙策。我再这么看下去,迟早要脱口喊错称呼,那就彻底完蛋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孙坚却恰好抬头,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孙坚微微一怔,连忙放下竹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
“不必多礼。”邵叶走上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军械粮草可都清点清楚了?可有短缺?”
“回大人,尽数清点完毕,分毫不差。”孙坚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大人拨给末将的军械,比本部原有装备精良数倍,此番袭扰叛军,更有把握了。”
“够用就好。”邵叶微微颔首,想了想,还是多叮嘱了一句,“此行切记,以烧粮扰敌为主,不必与叛军死战。保全兵力,全身而退,便是首功。”
这话听着是军令,实则是藏了私心的关照。
孙坚自然听得出来,眼中多了几分暖意,重重点头:“末将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邵叶“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又忍不住想问“阿权最近在干什么”,那就真的失态了。
看着邵叶离去的背影,孙坚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这位监军大人,年纪轻轻,行事果决,在大帐之中力排众议保他,又私下叮嘱关照,处处透着不一样。
可偏偏又在言谈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与亲近,仿佛……早就认识自己一般。
少年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转身重新投入清点之中。
而邵叶走在回寝帐的路上,夜风一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唉,对着年轻的孙伯父,还要端着监军架子,不能露馅,不能太亲近,也不能太疏远,这也太难了点吧。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这一仗打赢,平定许昌叛乱,一切都值。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的不服气?
等着看孙坚拿战绩打他们脸就是了。
邵叶回到寝帐时,夜已深沉。
护卫进来禀明营中诸事已定,粮草分赏三军、伤兵妥善安置、各处哨卫加倍巡查,一一安排妥当。邵叶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坐在案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军情简报,却没怎么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还是傍晚在辎重营外看见孙坚的模样。
少年一身劲装,在灯火下清点军械,腰背笔直,眼神锐利,做事干脆利落。明明是十七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沉稳。
他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
这气场……说是孙策我都信。难怪后来孙大哥能横扫江东,基因这东西是真不讲道理。
可念头刚落,他又赶紧把思绪拽回来,暗自警醒:
打住,现在是孙坚,是你当年的伯父,不是跟你一起摸鱼的孙策。再混淆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身份错位也就算了,偏偏长相气质还这么像,每次见面都得在心里疯狂纠偏,实在是累得慌。
不多时,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亲兵低声通传:
“大人,孙司马率部整装完毕,现已出营,奔向上虞方向。”
邵叶抬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