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当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在一旁的邵叶,眼睛顿时一亮,松开孙坚就凑了上来,上上下下一通打量,嘴没把门,直来直去:
“哟?文台兄,这位白净书生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哪儿认识的斯文后生?”
祖茂立刻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义公,不得无礼。”
“哎,我怎么无礼了?我就是问问!”韩当甩开他的手,浑不在意,“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不能说的?”
孙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神色微微一正,正式引见:
“我给你们好好介绍,这位是邵叶,字子安。”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提高,点明身份:
“子安并非寻常过客,朝廷圣旨已下,拜为扬州督军从事,日后扬州军务,他都有督察、参赞之责。”
“扬州督军从事”八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静了半拍。
韩当脸上那股吊儿郎当、滚刀肉模样唰地一下收住,眼睛微微瞪大。
祖茂也是神色一凝,原本平和的神情立刻变得郑重。
两人都是吃军伍饭的,自然知道这职位分量——朝廷正式任命,掌扬州军事监察,虽是从事,却是代表朝廷秩序的正式官员,绝非乡间游侠可比。
下一刻,两人同时收敛起嬉闹,退后一步,端端正正拱手行礼,神情肃穆。
祖茂声音沉稳,一丝不苟:
“下官祖茂,见过邵从事。方才不知尊长身份,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韩当虽然性子野,此刻也不敢放肆,挠了挠头,跟着抱拳道:
“那个……韩当,见过邵从事。原来是位大官,刚才对不住啊,我嘴没把门。”
嘴上还带着点咋呼的调子,礼数却是做得规规矩矩,半点不含糊。
邵叶见状,连忙上前虚扶一笑: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只是在文台兄家中相聚,并非公门议事,无须如此拘谨。”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悄然掠过一丝异样。
其实……他并非第一次见到韩当与祖茂。
他曾在孙氏旧宅中短暂住过一段日子,那时候,他偶尔在庭院、巷口撞见两个英武身影,一个沉稳,一个悍勇,常常跟在孙坚身后。
只是那时年纪小,彼此不过远远一瞥,从未说过话,更无深交。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竟是这般鲜活跳脱的性格——
一个滚刀肉似的直爽闹腾,一个稳重内敛却又总在收拾烂摊子,一对欢喜冤家般的老兄弟。
世事流转,造化弄人,如今再遇,竟已是这般境地。
韩当见邵叶态度随和,没有半分官架子,顿时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嘿嘿笑道:
“还是子安你敞亮!不像有些当官的,端着个架子累不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