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的林晚棠——是十年前的林晚棠。年轻、鲜活、笑容灿烂。和那张拍立得照片上一模一样。
蜡像的姿势是站着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外,像是在和谁打招呼。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朵已经干枯的栀子花。
林晚棠站在衣柜前,看着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蜡像,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林女士——”周明远开口。
“我没事。”她打断了他,“继续。地下室还有一个。”
四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后面,一扇窄窄的木门,通向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林晚棠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年,下地下室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因为什么杂物需要取放,匆匆下去,匆匆上来,从不逗留。
因为地下室让她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排斥。像是身体在提醒她:不要来这里。
现在她知道了原因。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方恺用断线钳剪断锁链,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十五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裸露的石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房间里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最先照到的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工具。锤子、锯子、凿子、钳子、镊子、手术刀、骨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木制的工具架上,像是一个外科手术室,又像是一个——
“蜡像工作室。”方恺低声说。
手电筒的光继续移动。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材料和容器:成块的蜂蜡、石蜡、松香、甘油、颜料、硅胶模具、玻璃烧杯、酒精灯。桌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半成品的蜡像头部——五官已经雕刻了大半,眉毛和鼻梁非常精致,但嘴唇和眼睛还没有完成。
那是陆渊的脸。
林晚棠认出了那个轮廓。她见过那张脸无数次——在枕边、在餐桌对面、在婚纱照里。但现在,那张脸被拆解成半融化的蜡块和未完成的雕刻,摆在桌子上,像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桌子旁边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挂着几件衣服。她认出了其中几件——陆渊的衬衫、外套、围巾。都是他在失踪前常穿的。
房间的深处,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个人。
不是蜡像。是一个真人——至少看起来是真人。
一个人坐在墙角的一把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地板下面那具蜡像一模一样。但这个人有完整的五官——苍白的、消瘦的脸,深陷的眼窝,紧闭的嘴唇。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的头发是花白的,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林晚棠认出了他。
尽管他的脸比十年前消瘦了许多,尽管他的头发白了,尽管他的皮肤蜡黄得像那些蜡像——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渊。
不是挂在钟前面的那具尸体——是另一个陆渊。
“这不可能。”方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外面有一具陆渊的尸体,这里又有一具——”
“他不是尸体。”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在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电筒的光柱稳定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胸口上。
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
他在呼吸。
周明远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那个人的颈动脉。他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皮肤时,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按上去。
“脉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微弱,但有。每分钟大约四十次。”
他转头看向方恺:“叫救护车。马上。”
然后他看向林晚棠。
“这个人是谁?”
林晚棠走到那个人的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头发下面,额角的位置,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她记得这道疤痕。陆渊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缝了七针。
“他是陆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