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学院门口,原本豪车云集的车道被监察司临时封锁。
沈见星抱着怀里的饭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闻烬身后,她那一双廉价的高跟鞋在刚才的混乱中断了一个跟,此时只能一瘸一拐地走着,活像一只受惊后还在盘算收成的鹌鹑。
“闻老师,等等……等等我!”沈见星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你刚才看到了吗?陆大川看你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他的亲爹!不,比亲爹还亲!他刚才偷偷给我发信息,说要给咱们事务所捐一栋办公楼!”
闻烬停下脚步,站在404路公交站牌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那破败的旧街区。
“办公楼会漏水吗?”闻烬问。
“啊?当然不会!那是智能控温、带自动防御结界的顶级写字楼!”
“那太安静了。”闻烬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沈见星看不透的孤寂,“现在的住所虽然吵,但至少能让我听到……这个时代还在跳动的声音。沈小姐,比起办公楼,我更建议你先去把陆小池这学期的课时费结清。”
“那是必须的!”沈见星嘿嘿直笑,随即又有些肉痛地看了看脚下的断根鞋,“不过,闻老师,咱们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真的还要坐公交车回去吗?我刚才看苏理事(苏曼的父亲)都准备开他的‘灵能劳斯莱斯’过来了。”
“太显眼了。”闻烬看着缓缓驶入站台的公交车,“在超市打折的前夕,保持低调是生存的第一要素。”
于是,在全城名流、监察司特工、以及无数暗哨的注视下,这位刚刚单手按死了古神虚影的男人,像是一个普通的补习班老师,极其熟练地投了两块钱硬币,然后坐在了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公交车颠簸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
闻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意识却在整座城市上空不断编织。
他想起了那天清晨,楼下那个钻开封印裂缝的“装修工”。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但现在结合雷诺体内的黑晶来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装修队。
“那是‘新神议会’在投石问路。”
他们知道他醒了。他们甚至在利用这个城市每一个微小的“结构裂缝”——装修、漏水、网络信号波动——来测试他的反应。他们把深渊的残渣丢进人间,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丢进几滴冷水。
“他们在找那件东西。”闻烬睁开眼,目光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
三百年前,他除了“昼尽”长枪,还拥有一件名为【序言】的冠冕。那是可以重塑世界逻辑的权杖,也是他当初选择自我封印时,将其拆解并散落在灵脉各处的“秩序碎片”。
而刚才在陆小池拆掉的那尊“吸命雕像”里,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序言】的气息。
“陆大川……原来你的家族能发迹,是捡到了我的‘垃圾’。”闻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公交车抵达了旧公寓所在的站台。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由于最近的灵能波动,这一带的街灯闪烁得比平时更频繁,像是一群患了癫痫的萤火虫。
“沈小姐,你先回去处理那颗球。”闻烬下车后,突然停住脚步,“记得,用冷水冲洗它表面三分钟,否则它会吸干你阳台上的所有水分。”
“好嘞!闻老师你……你不一起走?”沈见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虽然她是个财迷,但在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待久了,她也有了一丝属于小动物的直觉。
“我去买培根。”闻烬晃了晃手里那张打折券,“有些‘老朋友’,大概是闻着培根的香味过来的。”
沈见星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拎着饭盒一溜烟跑进了公寓大门。
闻烬独自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
风从巷子里吹过,带起一张废旧的报纸。
“既然已经跟了三条街,为什么不出来叙叙旧?”闻烬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仿佛声音在出口的一瞬间就被某种屏障吸收了。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灯柱后的阴影中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风衣,领口竖起,腰间挂着一柄极其古朴的长剑。他没有蒙面,那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如烈日般的正义感,即便隔了三百年,也依然让闻烬感到一阵莫名的“厌烦”。
“闻烬。”
来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铁锈碰撞的味道。
“三百年前,我亲眼看着你走进封印。我以为,你是为了赎罪。”
闻烬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波动,那是某种名为“怀念”的淡淡嫌弃。
“姜离。圣教国最后的圣骑士,被誉为‘人类之光’的男人。你居然还没死?”
“我也以为我该死在那场黑潮里。”名为姜离的男人缓缓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虽然他没有任何敌意,但那一瞬间,周围的声控灯竟然全部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
“但我活了下来,成了这个时代的‘守墓人’。闻烬,你教给那些孩子的东西,太危险了。你正在教他们……如何通过否定世界来获得力量。”
“那叫‘解构’。”闻烬走向他,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姜离,三百年了,你们人类还是喜欢把‘不理解’的东西冠以‘危险’的头衔。我教他们看清真相,而你,却想让他们继续活在那些虚伪的、正在崩塌的教义里?”
“现在的世界很脆弱。”姜离盯着闻烬那件白衬衫,眼神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这种名为‘科技’的壳子,经不起你这种等级的存在随便折腾。你刚才在学院关掉的,不仅是裂缝,还有那个区域三天的灵能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