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穹顶的模拟光线从深灰慢慢渗出缕缕灰蓝,像浸了水的墨迹。水电厂外的帐篷区传来学员起床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低声絮语,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林景和睁开眼,听到外面隐约的惊呼声。她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营养剂,又把防潮垫卷好塞进去。她简单收拾了自己,没插手厂外营地的事,只面无表情地喝着味同嚼蜡的营养剂,又绕着厂房巡查了一圈。
辅机房的滤网箱还是没变,冷却水管上的锈垢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主机房的发电机沉默地蹲在底座上,调速器的连杆依旧纹丝不动。
中控室里,温软软躺在墙边长椅上,半透明的面罩下小脸染着霞红,睡得正香。杨博文把转椅卡在墙角,坐在椅子上斜靠着墙,呼吸悠长。毛晓骅背靠着米海一也还没醒,两人坐在门口,米海一正把玩着横在膝上的匕首,看到她进来,微微颔首。
林景和也冲他点点头,两束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一碰,她随即转身走出中控室,把指挥、组长和几个关键技术人员拉了会议频道:“我是林景和,各位组长和负责人,请于六点一刻准时在主机房集合,开行动会议。”
身后传来一阵乒呤乓啷声,似乎是有人被惊醒打翻了什么东西。林景和慢慢喝完了手里的营养剂,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六点十分,林景和已经站在水轮发电机的基座上。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混凝土平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主机房。一班和二班的组长们陆续走进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营养剂,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金圆宝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采样袋,里面装着几片看不出形状的碎屑。
林景和看了一眼时间:“人齐了,我们直接开始。金圆宝,你先说下物资情况。”
金圆宝走到平台前面,把采样袋递给她:“昨天办公区被老鼠咬了三份个人物资。今早在厂外驻扎区清点物资时,也发现了不少营养剂破损。水包没问题,但破损的营养剂残余液体里找到了虫子的肢体。已经拍了照,上传公共频道了。”
林景和接过去,透明的采样袋窗口中,有几根细小的碎屑,仔细分辨能看出节肢动物的腿和触角。她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就把采样袋递还给金圆宝。
“我和黄素萍、徐向雁已经把剩余物资全部收集起来,合并备用物资数后统一分配下发。目前每人手上有两个水包和一支中午的营养剂。备用物资只留了少量,今天必须加快行程。”金圆宝的眉头皱起,尽管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语气却很是凝重。
林景和沉默了几秒。“是变异蚂蚁。营养剂是高能量浓缩物,对它们来说是优质食物源。”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现在的情况是,水电站里很可能有老鼠窝,而厂外有蚂蚁巢。”
主机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陈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那我们直接放弃水电站,去找科研站?”
“不行!”郑薇原本跟李耀华站在办公区门口,闻言立刻接话,拒绝的斩钉截铁。她走到平台旁边,把终端上的地图投到墙上。“我昨晚看了水电站结构图和周围地形图,水电站和科研站的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中间全是密林,至少水电站一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我怀疑这个水电站就是给科研站某个区域供电的。”
林景和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腿侧匕首的刀柄:“基站呢?要不要回去修?”
郭元昭站在发电机旁边,脊背挺的笔直,声音毫无波澜,却不容拒绝:“修。昨天已经有人因为通讯问题失联。今天进科研站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修好基站,至少能确保更大范围的通讯。”
杨博文正在查看终端上的地形图,眉头紧皱:“基站来回差不多半小时,再加上维修时间,大概一小时。水电站的修理要半天。时间不够。两个都修不可能,只能选一个。”
温软软正靠在林景和站着的台子边,她的目光从杨博文身上扫过,又仰头定在林景和脸上:“如果我来组织,只要有足够人手,预计一个半小时能修好水电站。”
曲铭瑄正与杨瑾瑜分别靠着大门两侧警戒,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蚂蚁只吃营养剂,没进水电站。水电站的老鼠也没出现在营地。两边很可能已经形成了威慑共存。如果我们修理水电站,打破这个平衡,最好的结果是它们集体退避,但更可能发生暴动,最糟糕的是我们被当成共同敌人。一旦发生大规模混战,后果难以预料。”
林景和的手指在匕首刀柄上停住了。她沉思了几秒,目光落在姚瑶身上。“麻醉气体,有没有准备?”
姚瑶挑了挑眉,从队伍边缘走出来,看向林景和:“有,虽然没试过药昏老鼠,理论上一到两小时没问题。”
林景和瞥了眼面罩右上角的时间,六点二十分。她眼帘微垂,脑海中迅速比对各套方案的成功率和性价比,果断下令:“金圆宝,你带一支小队去修基站。杨博文、张松跟你去,再挑五个好手保护,基站修好后立刻归队。”
金圆宝点头,转身在二班频道里点名。杨博文和张松从队伍里走出来,跟在她后面,又有五人陆续出列,八个人很快消失在门口。
“姚瑶,朱永康,你们带人麻醉。辅机房的冷却水系统和主机房的水轮机室是重点。注意安全,麻醉气体对人也有效,所有人立刻开启面罩过滤。”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医疗组的人。
“郭元昭,你组织厂外警戒,李耀华组织厂内警戒,如有异动立刻汇报。”
林景和从基座上跳下来,径直走向门口:“温软软、郑薇、毛晓骅,跟我来,趁着还在麻醉先确认下修复流程。警戒人员留下,其他人都撤出水电站,立刻行动。”
没几分钟,姚瑶和朱永康分别带着三个医疗方向的学员从值班室走来,手上都拎着一个罐子,进入辅机房和主机房的水轮机室。
罐子都被放在指定点,麻醉气体缓缓释放,姚瑶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指轻轻在胳膊上敲击着,面罩下眼帘微阖,看不清情绪。
“辅机房冷却水系统区域已处理。”一个学员在频道里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