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期愣了一下,真正的笑了,嘴角扬起,眉眼舒展,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陆沉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那你怕什么?”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一会儿。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温吞的眼睛映得透亮。
然后他说:“走吧。”
他迈步,走进光里。
沈无期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想了很多。冰渊里那些师弟的脸,剑冢里那柄插在石头里的旧剑,宗主陨落前那道剑意的回响。还有刚才,陆沉伸出手拉住他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跟了上去。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座阵。
不是那种荒芜的残阵,是真正的阵,有石台,有阵纹,有还在微微发光的阵眼。四壁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一道压一道,一道护一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锁在里面。
石台中央,放着一卷东西。
陆沉走过去,拿起来。
那是一张残图。
纸已经黄了,看上去已经放了上百年,边缘泛着深褐,中间是浅淡的枯叶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毛,毛边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细屑。纸张薄得近乎透明,对着灰白色的光能看见背面手指的轮廓,仿佛再多碰一次就会碎成粉末。
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有些地方墨色还很浓,浓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图卷展开,只剩下三分之一。
左边是齐整的断口,像是被人用刀裁开的。右边是参差的毛边,像是被撕扯之后留下的痕迹。上边和下边都缺了一大块,只剩下中间这一截孤零零地躺在陆沉掌心。
断口处有一些残存的纹路,蜿蜒着延伸到纸的边缘,戛然而止,像是话说到一半被人掐住了喉咙。
图的边角有一行小字。
陆沉把图凑近了些,低下头,眯起眼睛。
字迹很淡,像是一滴墨滴进水里之后留下的那点痕迹,若有若无,要很用力才能辨认。“共。。”
第一个字隐约可见是“共”,第二个字和第三个字共只有一个小小的点,和一道斜斜的痕迹,什么也猜不出来。
最后一个“图”字还算完整。方框的轮廓,里面“冬”的痕迹,都还能辨认。但“图”字前面还有两个字,已经完全看不出清了,只剩下一团浅浅的墨渍,像是当初写字的时候墨蘸得太饱,洇开了一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共。。·。。图。”
陆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几个残缺的字像是几个黑洞,把所有的意义都吸了进去,什么也不肯吐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沈无期。
“你看。”他把图递过去。
沈无期接过,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他停了一下,把图凑得更近,像是要把那些残缺的字从纸里盯出来。
“像是阵图。”
“但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