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云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就那样站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从背后看过去,他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柄插进土里的剑。但那柄剑的剑身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方既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方既白看见了。他看了三天,每一刻都在看。他知道程观云什么时候抖得厉害,什么时候能稳住,什么时候快要撑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程观云。”
程观云没动。
方既白绕到他前面,站定。
程观云的脸白得吓人。眼眶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像是一尊被风化了三天的石像,随时都会碎掉。
方既白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会回来的”,但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太多次,说得自己都快要不信了。
他想说“你先吃点东西”,但程观云根本不会听。
他想说“你别这样”,但换成他自己,他会更疯。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站在程观云对面,陪他一起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太阳开始往下落。
光线一点一点变暗,影子一点一点拉长。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但那温暖照不进这片残阵的废墟,照不进程观云的眼睛里。
方既白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陆沉还站在他面前。
那时候陆沉说:“快跑。”
那时候他还活着。
方既白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程观云的身体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震。然后他看见程观云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像是将死的人看见了光,活过来了,活过来的亮光。
程观云朝前冲了一步。
方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开得很慢。
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线,细得几乎看不见。然后那条线慢慢变宽,慢慢变长,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力撕开一道口子。
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不是青色的光,是正常的、温暖的、久违的阳光。
然后有一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是沈无期。
他的黑袍上沾满了灰,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法让程观云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