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期身后,又走出一个人,陆沉。
他就那样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好像他不是刚从绝境里爬出来,好像他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顺便带回点什么。他的衣摆上沾着灰,脸上也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吞,那样平静,像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过。
程观云愣在那。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沉朝他走过来。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夕阳的余晖里。走到他面前,站定,“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
程观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衣摆上那些还没拍掉的灰。
然后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在陆沉肩膀上。
那一拳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陆沉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瞬,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程观云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三天。”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知道三天有多久吗?”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观云的嘴唇在抖,他用力咬着牙,想把那股抖压下去,但压不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程观云的肩膀,“没死。”
他说。“回来了。”
程观云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方既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酸。
他转头看向沈无期。沈无期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看着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他的背影很直,和平时一样,但方既白发现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方既白看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沈无期旁边。“你也出来了。”
沈无期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庆幸、还有一点很淡的、像是劫后余生才会有的温度。
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方既白忽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沈无期没再接话。
他看着那片裂缝彻底闭合,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