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冢老人还坐在那块青石上。
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从没动过。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上,落在他膝盖上那柄没有出鞘的旧剑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是已经坐了很多很多年。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那双眼睛看向陆沉的时候,雾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看了一眼陆沉,又看向沈无期。
“又来了?”
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石头。
沈无期点头。
“带朋友来看一下剑冢。”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陆沉身上,这一次,停得久了些。他上下打量着陆沉,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手,从手看到腰,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陆沉腰间那截剑柄上。
“那个。”他伸出手,指了指。
那只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指节粗大,像是很多年没有好好伸直过。但手指指向剑柄的时候,稳稳的,一动不动。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剑柄用旧绳系着,垂在腰侧。月光落在上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
他解下来,递过去。
老人接过。
他的手很粗糙,但接剑的时候很轻,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把剑柄举起来,对着月光。
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剑柄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有些纹路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得看不清,有些还很清晰,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老人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很慢。
老人看向剑柄的眼神,深邃,又动容,好像再看一个老朋友。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把剑柄还给陆沉。
陆沉接过,系回腰间。
老人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继续打盹。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无期迈步走进剑冢,陆沉跟在后面。
风从里面涌出来,凛冽的剑风迎面扑来,寒冷,锋利,像无数柄看不见的剑,从谷地里冲出来,擦过脸颊,掠过耳畔。
陆沉下意识眯了眯眼,脸有点疼,但是没有出血。
踏进谷口的那一刻,陆沉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剑冢是个山洞,或者是个地宫,阴森森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不是,是一片谷地。
很大,很开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四周的山把它围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碗,把这片谷地扣在底下。
月光从山顶洒下来,斜斜地照着,照出无数道细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是剑。
万剑插在地上,大的,小的,长的,短的。
有的比人还高,剑身笔直,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陆沉走近看了一眼,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是他看不懂的篆文,剑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缠上去的,缠它的人早就死了,布条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