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到膝盖,剑刃上全是缺口,像经历了很多场战斗,每一道缺口都对应着一次碰撞,一次生死。剑尖插在土里,歪歪斜斜的,随时都会倒下去,但它就是没倒。
有的已经锈成了废铁,剑身上全是斑驳的锈迹,一层盖一层,把原本的样子完全遮住。它们插在那里,像一根根弯曲的铁棍,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看过它们。
还有的,只剩半截剑身。
齐根断的,斜着断的,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折断。那半截剑身插在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只有一尺来长,在月光下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
风穿过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的尖细,像婴儿在哭。
有的低沉,像老人在叹息。
有的急促,像有人在喊什么。
有的很慢,很长,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死去。
陆沉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剑,不是在哭。
是在说话。
说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说一些再也没人记得的事。
沈无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剑冢分三层。”
他指了指前面。
“第一层,是普通弟子的剑。人死了,剑就插在这里。剑宗三千年,死去的弟子都在这儿。”
陆沉看着那些剑。
密密麻麻,一片一片,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
有些剑身上刻着名字。
他路过一柄剑,剑身上刻着“张远山”三个字。字迹还很清晰,像是没死多久。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还是白的,月光下看得分明。
他又路过一柄剑,剑身上只刻着一个“陈”字,后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被风雨磨平。剑身锈得厉害,只剩一个轮廓。
还有的剑,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只有一柄剑孤零零地插在那里。
沈无期说:“有些弟子死的时候太年轻,来不及留名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没有名字的剑,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沈无期接着说。
“第二层,是长老们的剑。”
那里的剑更少,更稀疏。
走了很远才能看见一柄。
但每一柄看起来都更完整,剑身上的光也更亮。
沈无期指着一柄剑。
“这位长老,活了三百年。”
那柄剑插在一块石头里,剑身细长,剑刃上有一道淡淡的蓝光。月光照在上面,那道蓝光像是活的,在剑身上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