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还未出手,便有人去了,奴婢猜测,恐是……陛下的人。”
“呵,好啊。”太后漫不经心地抬眼,淡淡一顾,“你先退下吧,祝欲青那边的人先撤了。”
“是。”
“皇帝,动作够快啊……”
东华门外,祝欲青到时已有数十名贡士候在门楼下。约莫过了一刻钟,一阵喧闹声逼近,祝欲青望去,只见几位贡士围着一人攀谈,中间那人身着浮光锦,腰悬青玉佩,周遭人与他攀谈,他含笑颔首,一一应答。
祝欲青知道他是谁,虽从未见过,但周身气质已然说明那人是王宸昭。
祝欲青打量他时,王宸昭也在打量她。原来她就是长辈们口中的那位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神童,确实站在人堆里十分出众,也格外碍某些人的眼。
视线在某一瞬间交汇,却又在下一刻错开,只一瞬的交锋,两人便已心知肚明。
时辰到,殿门开,祝欲青随众人鱼贯而入,走了许久终到殿内——百余张考案列于殿下,青幔相隔。
祝欲青依图寻至自己的位置,中段偏右,不显眼,案上笔墨齐备,砚中清水已注满,静待开考。
辰时正,御驾临轩。
众人跪伏,山呼万岁。随后策题张挂,众人皆是落笔,千个日夜成败在此一举,虽殿试不筛人,但第一甲与第三甲之间可是天差地别。
祝欲青闭目片刻,将数月所见、所闻、所思,在心头过了一遍、然后研墨,提笔。接下来三个时辰,她将自己毕生所读、几十日所思、昨夜所悟,尽数倾注于那贡纸之上。她写边防,写民生,写吏治。
直至日影西斜,酉时初,暮鼓沉沉。
“时辰到——纳卷!”
宦官依次而入,将一份份试卷收走。祝欲青看着自己那卷策论被纳入锦匣,封条交叉贴好。
她收拾笔墨,起身,随人流往外走。
“祝贡士。”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祝欲青停步,回身。
一名内侍立于三步之外,面容白净,神色恭谨,看不出年龄。他躬身一礼,说道:“陛下口谕,宣祝贡士紫宸殿觐见。”
周遭骤然安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看来——惊诧、艳羡、揣测、忌惮。祝欲青感受到那些视线,如芒在背。她垂首:“臣,领旨。”
内侍侧身引路。
祝欲青随他穿过重重宫门,走入宫殿深处。暮色四合,廊道幽深。
良久,紫宸殿到了。
“请吧。”
祝欲青踏过门槛,殿内很亮,案后那个玄袍男人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祝欲青跪伏:
“臣祝欲青,叩见陛下。”
殿内沉寂了几息。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臣,谢过陛下。”她起身,垂首而立。
“这还是朕第一次见你,”皇帝终于要去看,细细端详了祝欲青一番,说道:“你八岁那年,朕才登基不久,借你笔下的文章,整顿朝堂,所以许你科举。”他顿了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真走到了这一步,可喜啊,可贺。”
“臣不敢当,不过幼时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