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IATLAS:逻辑通过。执行。】
两个使者达成共识。它们没有追击,而是开始以恒定的速度,跟在千末之王后方约一光分的位置。像牧羊人跟着一头有点危险的、但还需要再养养的羊。
千末之王的传感器探测到了这一幕。它的处理器评估着:
【使徒威胁:暂时解除。转化为“跟随观察”状态。】
【本机成功完成“应对高维干涉”测试。数据已打包发往观察者本部。】
【主实验流程可继续。】
【预计抵达地球轨道时间:修正为五十八小时四十七分后。】
它调整了一下自身的形态,那些流动的几何结构变得更加内敛、稳定。在刚才的战斗中,它又学会了新的东西:如何利用“协议”、“数据”和“污染”来应对力量层级高于自己的存在。
它变得更“聪明”了。
而在它身后,两个沉默的使者,像两道永恒的阴影,随着它一起,沉入太阳系的内侧。海王星、天王星、土星、木星……巨大的气态行星在它们经过时,大气环流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微小扰动。小行星带上的岩石,在使者们经过的路径附近,有0。3%出现了非自然的、符合某种数学序列的排列。
战线,被推到了海王星轨道。
但战斗,才刚刚以另一种形式开始。
地卫二观测中心,死寂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战——或者说,看到了“终焉”根据有限数据重建出的、尽可能贴近真相的模拟动画。他们看到了千末之王同时发动多种能力,看到了使者们匪夷所思的应对方式,看到了那诡异的“目的性面板”,看到了千末之王用数据轰炸和协议纠缠逼退使者,最后扬长而去。
他们也看到了使者们开始跟随。
“它们在……合作?”一名年轻的操作员声音发干。
“不。”陈薇博士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是‘观察’。千末之王对使者来说,现在变成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就像我们观察蚂蚁打架,不会介入,只会看。”
“那使者对我们呢?”Ilonkov问。他已经连接了技华市总部,周振华、终焉的全息影像,以及刚刚从医疗舱中接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怡情(她坚持要参与),都在线上。
“我们也是观察对象。”林怡情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骨传导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可能……是更重要的观察对象。使者们之前的信息提到‘合作样本’。我们可能是它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千末之王的出现,让这个‘计划’出现了变量。它们在评估,这个变量会如何影响我们,以及……影响它们对我们的评估。”
“所以我们从‘实验体’,变成了……‘有两个不同研究团队在争夺的珍贵样本’?”周振华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自嘲。
“可以这么理解。”终焉的全息影像数据流闪烁,“但更精确的说法是:我们正处于两个高维存在(熵蚀使者与观察者)的‘实验方法学冲突’的交点上。使者代表‘自然观察法’——尽量不干涉,看文明在熵蚀影响下的自然演变。观察者代表‘主动实验法’——制造可控变量(千末之王),进行压力测试。我们既是双方的观测目标,也是双方方法论竞争的‘战场’。”
“方法论竞争……”Ilonkov重复这个词,眼神深邃,“那么,如果我们能让其中一方的方法论‘失效’,或者让双方的竞争升级到我们无法被作为‘战场’的程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一条思路。一条极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有可能在绝境中制造变数的思路。
“千末之王还有五十八小时抵达。”陈薇报告,“使者落后大约一光分。考虑到它们的速度可调,实际抵达时间可能相近,也可能更晚。”
“五十八小时。”Ilonkov环视所有人——屏幕里的,屏幕外的,“我们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一个办法,让两个神级存在的研究计划,因为我们这个小虫子,而出现它们无法接受的‘误差’。”
他顿了顿。
“现在,我需要和恩辛谈谈。如果他还愿意,还能谈的话。”
仿佛在回应他,主屏幕的一角,突然弹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像是用最原始的ASCII字符组成的笑脸表情。
:)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通道已搭建。带宽有限,长话短说。还有,我这边有点吵,别介意。】
第二节抽象神的箴言
通道的“另一端”,不是某个地方。
是某种状态。
当Ilonkov、林怡情、终焉(作为中转和滤波器)的意识通过“终焉”临时搭建的、借用谷神星碎片残留共振的脆弱链路,接入那个“通道”时,他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信息,是“质感”。
一种……黏稠的、不断自我指涉的、充满了无意义但似乎又隐藏着某种深意的“信息浓汤”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