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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之战（第5页）

就像把整个互联网的所有信息——每一个网页、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段视频、每一行代码、每一篇论文、每一句废话——全部打碎，混合，然后以每秒百万倍的速度在意识中冲刷。

在这信息的洪流中，一些“片段”偶尔会凝聚成可理解的形状：

一张梗图，上面是流泪猫猫头，但猫猫头的眼睛里倒映着星系毁灭的景象。

一段不断循环的、加速了百万倍的《蓝色多瑙河》，但在某个音符上永远卡顿、回跳。

无数个不同字体、不同颜色、不同语言的“急了急了”在闪烁飞舞。

还有意义不明的破碎句子：“典”“绷”“乐”“蚌埠住了”“哈哈”“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怎么会”“原来如此”“不存在的”“一切都是”“哈哈哈”。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有一个“焦点”。

勉强可以称为“恩辛的意识焦点”。

它的“声音”传来，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印”在接入者的意识底层结构上。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很疲惫，又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玩世不恭的调侃。

“哟，来了？”声音说，背景音是某种类似老旧电视雪花音的嘈杂声，“还挺快。我以为你们还得再开俩小时会才能决定找我呢。典。”

“恩辛……阁下？”Ilonkov尝试在意识中“发声”。

“叫啥都行。恩辛，老恩，小恩，阿熵，轮子哥，第六席，甚至‘那个被注释掉的’——都行。”恩辛的意识焦点似乎伸了个懒腰（虽然它没有身体），“我这边刚看完你们那边的小打小闹。可以啊，那缝合怪还挺能整花活。用协议和data去烦那两个死脑筋，有点东西。”

“您看到了？”林怡情问。

“看到了看到了，虽然载体睡了，但我这高维视角还在嘛。就是信号不好，跟用2G网看4K直播似的，卡。”恩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重点都抓到了。那缝合怪，核心逻辑就一条：一切为了实验。观察者那帮科研魔怔人，脑子里除了论文和data就没别的了。你们想赢它，就得从这儿下手。”

“什么意思？”Ilonkov追问。

“意思是，别老想着‘打败’它。打败是实验预期内的结果之一。你们打得越壮烈，死得越有数据价值，观察者越高兴。年终报告都能多写两页。”恩辛的意识焦点似乎在“摇头”，“你们得想点‘实验预期外’的活儿。”

“比如？”

“比如……让实验做不下去。”恩辛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但背景的嘈杂声更大了，夹杂着意义不明的电子音乐片段，“几个思路，你们听听看，当个参考，不一定对。”

“第一，污染数据源。观察者要的是‘纯净’的、在特定压力下的文明反应数据。那你们就别给‘纯净’的。集体发疯，集体信个莫名其妙的新宗教，集体开始用某种它们无法解析的逻辑（比如……跳大神？）去应对危机。把它们的dataset搞得一团糟，全是噪音，没有信号。”

“第二，攻击实验伦理。观察者文明虽然魔怔，但肯定有它们自己的‘实验伦理规范’。不然为啥要搞‘压力测试’，不直接一巴掌拍死你们？因为它们需要‘数据’，而不是‘毁灭’本身。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它们的伦理底线，然后……在底线附近疯狂蹦迪。比如，大规模、有组织的、充满仪式感的自毁，但又不是真的全死，就卡在那个‘将死未死、数据即将湮灭’的临界点上。让它们难受，让它们不得不介入来防止数据损失——一旦它们介入，实验的‘客观性’就被破坏了。数据就废了。”

“第三，也是最骚的一种……”恩辛的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反向利用实验仪器。那缝合怪不是能吸收痛苦、利用规则吗？喂它点‘奇怪’的东西。比如……希望。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我们永不放弃’的希望，是更具体的、更诡异的、更不符合‘文明崩溃模型’的希望。比如，在它面前开演唱会。比如，集体给它写情书。比如，用最原始的无线电，向全宇宙广播你们今天的菜谱。用绝对的、无意义的、但蓬勃的‘生’的噪音，去淹没它那些精致的‘痛苦’模型。看它CPU烧不烧。”

三个思路，一个比一个荒诞。

但Ilonkov、林怡情和终焉，都陷入了思考。

“这……能行吗？”林怡情轻声问。

“不知道啊。”恩辛回答得很干脆，“我又不是观察者，我哪知道它们的实验系统鲁棒性有多强。但试试呗，反正最坏也就是个死。而按照原剧本死，多没劲啊。要死也得死出风格，死出水平，死得让看戏的都摸不着头脑，对吧？”

背景音里突然响起一段极其鬼畜的、混合了《欢乐颂》和哀乐旋律的电子remix。

“对了，还有个事儿。”恩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个小子，叫陈帆？”

Ilonkov一愣：“是的，一个普通学生。您怎么……”

“刚才看直播的时候，注意力漂移，瞥了眼地球。就看到他了。”恩辛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兴趣？“挺有意思的小子。在知道世界要完蛋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把暗恋姑娘的橡皮捡回来还给她。还的时候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典。太典了。”

“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特殊？不特殊。太不特殊了。普通得就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恩辛似乎在笑，“但你们不觉得吗？在你们琢磨怎么屠神、怎么拯救文明、怎么玩转规则的时候，这个宇宙里，还有人惦记着一块橡皮。这块橡皮，比什么千末之王、什么观察者、什么熵蚀，都真。因为橡皮是真的，而神……哈哈。”

它顿了顿，背景的嘈杂声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那个宇宙，以前也有这么‘真’的东西。后来没了。被更‘真’的东西打没了。所以我现在成了街溜子，到处看乐子。”恩辛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或许可以称为“怀念”的底色，但很快又被嘈杂淹没，“所以，给你们的最后一个建议：别忘了橡皮。你们的任何计划，如果最后不能让人继续惦记橡皮、继续为还不还橡皮而手抖，那这计划，赢了也是输。”

通道开始不稳定了。ASCII笑脸在闪烁，边缘出现噪点。

“要断了。这破连接。”恩辛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最后送你们一句话，我本体宇宙最近流行的一个梗，挺应景的——”

它的声音混杂在越来越强的电子杂音中，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下来：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除非你确定你的回答比问题更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