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假?”
张芸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什么意思?”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芸姐,你翻过我的抽屉了,对不对?”
空气凝固了。川菜馆里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张芸看着林小禾,林小禾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是。”张芸说。
林小禾点了点头,没有生气,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你叫林小禾,但你不是林小禾。”
“我是林小禾。”林小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林小禾是我的真名。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小禾。”
“你认识苏静?”
“苏静是我的上线。”林小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芸能听见,“她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五年。她走之前,让我接替她的位置。”
张芸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你是她的人?”
“我是她的人。”林小禾看着张芸的眼睛,“芸姐,我给你写的那些信,是苏静让我写的。她让我告诉你账本少了一页,告诉你K-7的钥匙在哪,告诉你她什么时候走。她让我在暗中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递信。”
张芸想起那些匿名信——第一封“你父亲的账本,少了一页”,第二封“K-7的钥匙在苏静保险柜里”,第三封“苏静下周辞职。她要带走一样东西。拦住她”。每一封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每一次都把她引向更接近真相的地方。
“为什么?”张芸问,“苏静为什么要帮我?”
林小禾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张芸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头发,圆脸,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对着镜头笑。张芸认出了那件护士服——清江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服。她以前也穿过。
“她叫陈雪。”林小禾说,“一九九八年在兰氏集团工作,总裁办的行政秘书。她在地下二层看到了那些箱子,写在了日记里。后来她辞职了,签了保密协议,拿了五万块钱。但她在走之前,把日记藏在了出租屋的天花板吊顶里。那间出租屋,就是你后来住的那间。”
张芸的手开始发抖。她见过那本日记。她读过那些字——“今天在B2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些箱子,里面不是文件,是钱。”
“陈雪后来怎么样了?”张芸问。
林小禾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口袋。“她死了。二〇〇〇年三月,车祸。在清江大桥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连人带车翻进了清江。尸体三天后才找到。”
张芸的血一下子凉了。
“是意外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林小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货车司机第二天就自首了,说是疲劳驾驶。判了三年,缓刑两年。一天牢都没坐。”
张芸想起自己在出租屋吊顶里翻到那本日记时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清了。那句话是:你也会死。
“苏静知道陈雪的事。”林小禾说,“她在兰氏集团干了五年,就是为了查清楚陈雪是怎么死的。她查到了很多东西——账本、箱子、那些人的名字。但她没有找到能直接指证凶手的证据。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人。所以她找了刘建国,把一部分账本散页塞进了老城墙的墙缝里。她找了赵海,让他留意那艘快艇。她找了赵志远,让他收集证据。她找了你,让你在兰氏集团内部帮她盯着。”
“她为什么自己不站出来?”
“因为她站在明处,那些人站在暗处。她在兰氏集团五年,见过太多‘意外’了。陈雪的‘意外’,赵海的‘意外’,张德顺的‘意外’——每一个站出来的人,都变成了‘意外’。”林小禾看着张芸,“她不想变成下一个。”
张芸沉默了很久。川菜馆里的嘈杂声又回来了,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服务员加菜。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呢?”张芸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林小禾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因为陈雪是我姐姐。”她说。
张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大我六岁。我上初中的时候,她上了卫校。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当了护士。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去了兰氏集团。她走之前跟我说,‘小禾,等我攒够了钱,带你去旅游。’”林小禾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面墙被凿开了一道缝,光从外面照进来,“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张芸伸出手,握住了林小禾的手。林小禾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芸姐,”林小禾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苏静让我告诉你——那些人已经注意到你了。你不能再回兰氏集团了。”
张芸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那些证据就没有人续了。”
“你留下来,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