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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她往前走,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她身后推着她。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她身后,法援中心的灰色小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梧桐树的枝条后面。
二、林小禾的失踪
林小禾的失踪,是在二月二十八日被确认的。
不是被人报的警,是被苏静报的警。苏静用了一个陌生号码,打给了清江市公安局,说她叫苏静,是兰氏集团前员工,她的同事林小禾已经失联五天,怀疑被绑架。接警的民警问她在哪,她说“我不方便说”,然后挂了。
这个电话被转到了专案组。陈建军接到消息后,立刻让人查了林小禾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二月九日晚上十一点,位置是兰氏大厦附近。之后手机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过。
陈建军又让人调了兰氏大厦周边的监控。二月九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林小禾从兰氏大厦的侧门走出来,一个人,没有背包,手里拿着手机。她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发短信。然后她抬起头,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忽然转身,往兰氏大厦后面的巷子里跑去。监控只拍到了她跑进巷子的背影,之后就没有了。巷子没有监控。
陈建军把这段监控看了十几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小禾在低头看手机之后,忽然抬起头,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她看到了什么?或者,她看到了谁?她的表情在监控里看不清,但她的动作说明了一件事——她在害怕。她在逃跑。
陈建军把专案组的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会议室在市公安局六楼,窗户关着,烟雾缭绕,像一间被熏黑了的厨房。
“林小禾,女,二十三岁,清江市人,兰氏集团总裁办行政助理。她的姐姐叫陈雪,一九九八年在兰氏集团工作,二〇〇〇年三月死于车祸。我们现在怀疑林小禾的失踪与兰氏集团有关。”陈建军在黑板上写下“林小禾”三个字,画了一个圈,“赵志远律师提供的材料里,有一份林小禾的笔记本复印件。笔记本上记录了三十多个人的信息,包括张芸、赵志远、苏静,还有专案组。备注栏里写着‘目标:接近’‘目标:监控’‘目标:清除’。林小禾不是普通人,她是被派去接近张芸的。”
“陈支队,她到底是哪边的人?”一个年轻民警问。
陈建军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名字——“苏静”。
“林小禾的上线是苏静。苏静在兰氏集团工作了五年,一直在收集金穗基金的证据。她走之前,把林小禾发展成了她的下线。林小禾笔记本上那些‘目标’,不是她自己的任务,是苏静给她的监控名单。她需要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威胁到苏静的安全。”
“那‘清除’呢?也是苏静写的?”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清除’不是苏静写的。苏静不会用这个词。这个词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也不一样。”
“是谁加上去的?”
“不知道。”陈建军把粉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大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林小禾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她被人发现是苏静的内线。她的失踪,不是偶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陈支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另一个民警问。
陈建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清江市公安局的院子,停着几辆警车,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找人。”陈建军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刘建国的抉择
刘建国是在医院接到赵志远的电话的。
赵志远在电话里说:“刘师傅,林小禾失踪了。你千万不要回下马塘,也不要再去老城墙。那些人现在在找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
刘建国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听着赵志远的声音,觉得那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他挂了电话,走进病房,在刘栋的床边坐下来。
刘栋在睡觉。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眉毛也快掉光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像纸。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了一圈又一圈,把皮肤勒出了红印。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像冬天的树皮。
王桂兰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织着那件红毛衣。她已经织到袖子了,织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像在数日子。
“桂兰。”刘建国叫了一声。
王桂兰抬起头,看着他。
“医生说,栋儿第三个疗程做完,要做骨髓配型。”
“我知道。”
“配型要钱,移植要钱,后面的抗排异要钱。”刘建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们没有钱。”
王桂兰放下毛衣,看着刘建国。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在刘栋第一次化疗掉头发的时候,在赵志远送来五百块钱的时候,在张芸送来五百块钱的时候,在每一个交不起医药费的深夜。她哭过太多次了,哭到眼睛疼,哭到头疼,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建国,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