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就能写好字。”
陈明远哼了一声。“赵家那小子懂什么。他字写得好,是因为他练了十年。换个手就能写好?那是骗人的。”
“真的骗人?”
陈明远放下笔,看着儿子。“你去找孙匠人问问。他不是那种骗人的匠人。”
孙德贵是县城里最体面的坐堂匠之一。铺面在城东,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孙氏医匠铺”,是县太爷亲笔写的。县太爷换过一只眼睛,就是孙匠人动的手。手艺好,所以名声好。
小登在孙匠人铺子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去。他怕孙匠人说换手有用。那他就要面对一个事实——他连换手的钱都没有。他宁愿相信换手没用。这样他就可以继续怪字丑不是他的错。
他在门口站了半炷香的功夫,转身走了。
陈婉在门口等他回来。“去了?”
“去了。”
“孙匠人怎么说?”
“没见到人。铺子关门了。”
陈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小登照常练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陈婉在旁边研墨,看他把一张纸写满了,翻过来继续写。纸的两面都写满了,他才换下一张。
“你用的纸太薄了,两面写会透墨。”
“透就透。看得清就行。”
陈婉没说话。她知道弟弟在用什么样的纸。货郎担上最便宜的那种,一刀三十文,能用半个月。赵砚用的纸是澄心堂的,一刀二两银子,只写一面。
小登写完了今天的功课,把笔放下。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用力的方式不对。他握笔太紧了,紧到手指关节发白。这个毛病他改了很久,改不掉。一紧张就握紧,一握紧就僵硬,一僵硬字就丑,字丑就更紧张。死循环。
陈婉把他的笔收好,砚台洗干净。“早点睡。”
“姐。”
“嗯?”
“你说我字能练好吗?”
“能。”
“真的?”
“真的。你手稳。你从小手就稳。你五岁的时候帮我穿针,比我还快。手稳的人,字一定能练好。”
小登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愿意信。
他又练了一个月。字还是丑。先生还是在作业上画圈。赵砚还是被夸。一切都没有变。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手指开始疼了。不是酸,是疼。关节处隐隐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他不敢跟家里说。说了也没用。看大夫要钱,换手要更多的钱。家里没有钱。
他把手藏起来。写字的时候疼,他就咬咬牙,继续写。写完了,把手揣进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赵砚有一次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