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
“你的指节……好像有点弯?”
小登把手缩回去。“天生的。”
赵砚没再问。
小登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的手在坏。如果手坏了,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不能写字,不能考试,不能当掌柜,不能做任何需要用手的事。他连换手的钱都没有。他连把手修好的钱都没有。
他终于去找了孙匠人。
孙匠人看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写字用力的方式不对。握笔太紧,手指关节已经有点变形了。再这样下去,过几年手会疼得拿不了笔。”
“能治吗?”
“能。改握笔的姿势,改用力的方式。不难,但需要时间。你愿意改吗?”
小登说愿意。
孙匠人教了他正确的握笔方式。不收钱。“你爹是我老主顾,这次不收你钱。”
小登回家,开始改。改了半个月,字更丑了。新的握笔方式不习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先生看了他的作业,摇了摇头。
小登没解释。他继续改。
陈婉每天晚上帮他看。她不懂握笔,但她懂耐心。“你别急,你小时候学走路也摔了很多跤。慢慢来。”
一个月后,字开始正了。不是变好看了,是变正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先生看了,说了一句“有进步,继续练”。
小登觉得值了。他的手不疼了。字虽然不是好字,但至少不丑了。他继续练。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晚睡半个时辰。手腕不酸了,眼睛不花了,握笔的手也不再发抖。
赵砚说:“你的字最近变好了。”
“嗯。”
“怎么做到的?”
“改了握笔的姿势。”
赵砚看了看他的手。“你以前握笔太紧了。我说过,写字不是苦活,是巧活。你太苦了,字就紧。”
小登没说话。他知道赵砚说得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不苦。他写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支笔是秃的,这张纸是两面都写过的,这个墨是自己磨的,爹在绸缎庄站了一天,娘在灯下绣花绣到半夜,姐的嫁妆还没攒够。这些念头让他握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用力,再用力。好像把笔握碎了,字就能写好似的。
字当然写不好。
他现在改了握笔的方式,但改不了那些念头。他还是会想。想爹的腰,想娘的眼睛,想姐的嫁妆。这些念头让他写字的时候,肩膀还是僵的。
但他不再握笔那么紧了。至少手不疼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