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扛。
小登说去找个活干。陈明远让他读书。
“读什么?县学都关了。先生回乡避难了。”
陈明远不说话了。他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敲了很久。他的眼睛还是明镜目,腰还是竹节骨,都好用。但铺子关了,再好用也没用。
陈婉说她去找活。芸娘不让,说姑娘家不能抛头露面。
“娘,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芸娘看着她,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但她是当娘的,她不能让女儿出去抛头露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方家那边就更不好说了。方家本来就在观望,再听到什么闲话,这门亲事就真的黄了。
“我去吧。”小登说。
陈明远抬起头,看着儿子。
“我去孙匠人那里问问,铺子里要不要人。”
陈明远没说话。小登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束脩,在想先生的信,在想县学什么时候开。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眼前的事是,家里快没米了,姐姐的婚事悬在半空,娘的润目膏快要打了。
“去吧。”陈明远说。
小登出门的时候,陈婉追了出来。她塞给他十几个铜板,用布包着的,攥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
“你拿着。”
“姐,这是你的……”
“我的什么?我的嫁妆?我的嫁妆还差得远呢,不差这几个钱。你拿着,万一孙匠人那边没活,你还能买碗面吃。”
小登接过铜板,揣进袖子里。他没说谢谢。他知道姐姐不需要他说谢谢。
县城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街上的行人少了,铺面关了一半。城东的富人区还好些,大门紧闭,家丁站岗。城南的平民区就不行了,到处都是闲逛的人,找不到活干,只能站着。城西更惨,几个赤脚匠的摊子还在,但没人去看病。饭都吃不上了,谁还看病?
小登走到城北,匠人街也冷清了。几家做高级人造器官的铺子还开着,但门口没什么人。孙匠人的铺子开着,门口坐着一个伤兵,胳膊吊着,等着换药。
小登进去的时候,孙匠人正在给一个伤兵缝伤口。他的动作很快,很稳,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像在补一件衣裳。
“孙匠人。”
“嗯。”
“铺子里要不要人?”
孙匠人头都没抬。“要。管饭,没钱。愿意就来。”
“愿意。”
孙匠人看了他一眼。“你爹知道?”
“知道。”
“你书不读了?”
“县学关了。先生走了。”
孙匠人没再说什么。他把最后一针缝好,剪断线头,让伤兵去旁边坐着等换药。然后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小登。
“把这个给外面那个伤兵送去。让他涂在伤口上,一天三次。”
小登接了,出去给伤兵涂药。伤兵的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肉翻在外面,已经有点发黑了。小登把药粉撒上去,伤兵疼得龇牙,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