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月章似笑非笑问:“往生螺?”
他的话一问出来,金问明和澹如此也迅速反应过来,这个小巧精致得好像集市上贩卖的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竟然是那么古老的法宝。
楼千觞对上师兄投来调侃的视线,坦诚道:“从雪满京中得到的。”
随后,她义正言辞直视师兄,“若论我们四人中谁乐理最好,师兄当之无愧。”
金问明力赞附和:“没错没错,宴师兄是非常擅长,澹如此只是熟悉一二,我和楼千觞是真正的一窍不通。”
楼千觞装没听见金问明拉踩还要带上自己,充满信任地把往生螺交给宴月章,“交给你了师兄!”
说着,重重握拳手臂下压,“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宴月章“呵呵”笑,看二点五个傻子眼神坚定望向自己。
澹如此算半个傻子,他们三人一凑在一块,她就容易失去判断。
金问明走在最前面带路,父亲的身体被他藏在自己洞府地下,除了澹如此,他不敢让宗内旁人知晓。
巨大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楼千觞没有细看,一眼瞥过去只觉得宗主还是幼时曾见过的模样,除了增添几分风霜,和看不见的内里溃败如亡人。
往生螺被宴月章双手拿起,抵在唇下,三人一齐往后退,站在师兄后面望着石床。
呜—呜呜——呜————
螺声圆润悠长,伴随乐声悠扬,一缕流光从石床下升起,婉转打着圈流动,一圈一圈上升在宗主身体上流转。
楼千觞听得出,宴月章吹的是祭灵曲,浮岛祭拜所有逝去的先祖,同门和生灵时,都会用这首曲子作为牵引亡魂。
澹如此和金问明从没听过,因为浮岛自己的祭拜只允许本岛人参与。
全岛祭拜持续三天,三十年一次,那段时日全岛会停止所有活动,齐齐在五山四崖之间唯一的空地——生者渡跪拜吟诵。
其实楼千觞听这首曲子比大部分浮岛人听得都多。
她每次闯祸,实在给不了什么惩罚时或者师父想让她长长记性时,都会被扔去糊弄外人修建的无名殿堂里,当然修真界宗门部分人进来的时候,那座殿堂总是有名字的。
即使保护神总是无用也无需多加尊敬,楼千觞小时候跪在软垫上,也总会和那些石做的神像说话唱歌吹曲子。
她绕在大殿宽厚的圆柱后,一点点向外偷跑,小小的身影像猫一样,敏捷地爬上围墙,坐在高高瓦片上伸手摘一片叶子,再带回软垫上。
楼千觞端正跪坐好,手指捏住叶片,熟悉的声音便从双唇间传去。
呜——呜——
越来越多的流光在石床上流转,几乎流转成一个巨大的荧光茧时,一阵风如一片衣袖挥挥而过,在石床左边铺成一面空白画卷。
画卷趋向透明,海螺声依然悠扬,白卷上渐渐出现水墨人影。
“靖宁,你要不来我的宗门?”
年轻许多的扬青宗宗主——金崇的身影出现在画卷之上,眉宇间意气风流,不见一丝风霜阴霾。
金问明乍然看见父亲年轻时候,差点没忍住流泪,澹如此在一旁也神情触动,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
画卷中出现第二个人,也是年轻时候的济慈真君,那时候还没有济慈这个尊号。
楼千觞瞧着,面容和雪满京中看到的几乎一般无二,大概是同一时期发生的事。
靖宁面庞柔和,温然拒绝了好意,“等我忙完最近的事,再想以后的去处吧。”
“天下之大,总不能没有我的一席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