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令仪说,“不是爱情,是交易。
顾恺之知道自己画完那幅画之后,迟早会被贾南风灭口。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把画的秘密传下去。
谢韫是唯一的人选——她有通感症,她能读懂画灵,她能把‘真意’转译到摹本里。”
“顾恺之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了谢韫。不是寄养——是‘血脉融合’。
顾家的血脉里有守画人的记忆,谢家的血脉里有通感者的能力。
两家人从此合为一家,一代代传下来,传了一千六百年。”
萧枕玉盯着她:“你是说——你是顾恺之和谢韫的共同后代?”
“是。”谢令仪说,“你也是。”
萧枕玉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你母亲姓沈,你祖父姓萧——这些都不重要。”谢令仪说,“重要的是,你的血脉里流着顾恺之和谢韫的东西。顾砚有顾家的记忆,你有谢家的通感。你们俩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守画人。”
车子驶上一条高速路,伦敦的建筑在两侧后退。
“但你比顾砚多了一样东西。”谢令仪说,“你有那支笔。”
萧枕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笔。
“那支笔是顾恺之亲手做的。”谢令仪的声音变得柔和,“他把自己的‘画魂’封进了笔里。不是灵魂——是‘魂’。
是一个画家的全部天赋、全部直觉、全部对‘真实’的感知。
你用那支笔画出来的东西,不只是画——是‘真实’。
是你用你的通感读懂了画灵的‘真意’,再用顾恺之的画魂把它‘画’出来。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补完那幅画——因为你的手,是顾恺之的手。”
萧枕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现在,”谢令仪说,“你知道为什么坤舆会要抓你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支笔。笔在你手上,画在你手上。你是唯一一个能‘使用’这两样东西的人。他们抓到你,就等于抓到了改写历史的能力。”
“但裴钧说《无字碑》才是——”
“裴钧只看到了第二层。”谢令仪打断她,“他以为《无字碑》是终极答案。但他不知道,《无字碑》只是半个答案。另一半,在这支笔里。”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片工业区。灰色的厂房一排排掠过,烟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无字碑》是一幅画——一幅可以改写集体记忆的画。但它只是一张白纸。没有‘笔’,它什么都写不了。这支笔,就是那张白纸的‘笔’。只有用这支笔画上去的东西,才能写入集体潜意识。”
“武则天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这支笔。因为她以为笔在画里——其实笔在守画人的血脉里。你祖父把笔传给你的时候,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那是一支笔。但你的血脉知道。你的通感知道。所以当你第一次进入画中世界的时候,笔‘醒来’了。”
萧枕玉沉默了很久。雨又开始下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问。
“不是监视,是保护。”谢令仪说,“你祖父进画之前,让我立过誓——如果他出不来,我要保护他的孙女。三十年了,我一直在暗处。你考大学、进修复室、来伦敦——每一步,我都在。”
“那裴钧呢?你知道他要——”
“我知道。”谢令仪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不能动他。因为他是坤舆会的饵。裴钧以为自己是在帮坤舆会做事,其实他自己就是钓钩。坤舆会用他来钓你祖父,钓了三十年。你祖父不上钩,他们就等他死了,钓你。”
萧枕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成功了。”她说。
“没有。”谢令仪看了她一眼,“你还没上钩。你只是把画补完了。这不算上钩。上钩是你把画和笔都交给他们。你没交。”
“但顾砚——”
“顾砚没事。”谢令仪说,“他倒下是故意的。他在保护那间工作室里的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谢令仪没回答。她把车开进一栋废弃厂房的院子里,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