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继续在断弦上拨动,琴声继续从她体内传出。
“你是‘卫女忘音’的画灵?”萧枕玉又问。
女人依然没有回答。
但她的嘴唇翕动的速度加快了,像是在加速默念什么。
萧枕玉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在那些飞速闪过的图像中,她看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画面——一个女人站在琴前,手持一把刀,一根一根地割断琴弦。
第一根弦断时,她流泪了。
第二根弦断时,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对不起”。
第三根弦断时,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容。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第七根弦断的瞬间,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一个正在消散的幽灵。
画面定格。
萧枕玉猛地站起来。
“你不是在‘忘记’曲子,”她说,“你是在‘销毁’曲子。你割断琴弦,不是为了‘不沉迷音乐’,而是为了——销毁琴中藏着的秘密。”
女人的手指停住了。
琴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补画者?”
“对。”
“一百年了,”女人说,“一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三楼的人。”
“你是谁?”
“我是卫女,”她说,“也不是卫女。我是这段故事的画灵,但我承载的不是‘卫女忘音’的故事——我承载的,是贾南风毒杀太子的真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那张断弦的琴。
“这张琴,是太子司马遹的琴。他被害之前,将一份记录交给了宫中的一个琴师——我的祖先。那个琴师将记录藏在了这张琴中,用一曲《忘音》作为加密。只有完整弹奏这首曲子,才能解开加密,读取记录。”
“那你为什么要割断琴弦?”
“因为有人要抢走它。”
卫女抬起头,用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看着萧枕玉。
“一百年前,有人进入了这个画中世界。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画灵,他是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人。和你一样。”
萧枕玉的心一沉。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有一种能力——他可以‘改写’画中的历史。不是修复,不是补全,而是改写。他把冯媛的故事改成了‘忠勇护主’的道德样板,把樊姬的故事改成了‘不食鲜禽’的教化寓言。而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把我的眼睛弄瞎了。让我看不清真相。让我记不住那首曲子。”
“所以你割断了琴弦?”
“对。如果我看不清真相,那至少——我不能让真相被抢走。我宁愿毁掉这张琴,也不让它落到那个人的手里。”
萧枕玉沉默了。
她看着卫女苍白的面容、纯白色的眼球、以及手下那张断弦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