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南风毒杀太子是公元299年,顾恺之出生在公元344年,差了四十多年。
除非——这不是顾恺之本人,而是他的祖先。
顾家世代为宫廷画师,也许在贾南风时代,顾家的某位祖先就在宫中任职,亲眼目睹了这场阴谋,并将它记录了下来。
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最终传到了顾恺之手中。
顾恺之根据祖先的记录,将这些画面画进了《女史箴图》的前三段中。
“所以遗失的三段不是‘樊姬感庄’、‘卫女忘音’这些道德故事,”萧枕玉自言自语,“它们是——贾南风罪证的图像记录。‘
开宗明义’、‘樊姬感庄’、‘卫女忘音’这些名字,只是伪装。
真正的三段,分别记录了三桩罪行——”
她看向壁画。
“这是第一桩:毒杀太子。”
琴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空灵的、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而是从楼上——三楼——传来的、真实的、有人在弹奏的琴声。
萧枕玉快步走上三楼。
六、三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的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她在弹琴。
但她的琴——没有弦。
那是一张古琴,形制优美,漆色温润,一看就是名器。
但它的七根弦全部断了,只剩下琴面上七道深深的沟痕——那是琴弦崩断时留下的痕迹。
女人的手指在断弦上拨动,像是在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
她的动作优雅而熟练,指法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但琴没有弦,所以没有声音。
萧枕玉听见的琴声,不是从这张琴发出的。
是从女人体内发出的。
每一次她的手指拨动断弦,她的身体就会微微震颤,那种震颤转化为声波,从她的骨骼、她的血液、她的皮肤中渗透出来,形成那首诡异的曲子。
女人穿着白色的深衣,长发披散,面容清秀但苍白。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萧枕玉走近了一步。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整个眼球都是纯白色的,像两颗白色的珠子镶嵌在眼眶中。
但那白色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了——画面。
萧枕玉凑近看,发现女人的眼球表面不断浮现出微小的图像,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上放映电影。
那些图像一闪而过,但萧枕玉捕捉到了几个——
一个婴儿被抱走。
一杯酒被倒下。
一把匕首被举起。
一张诏书被伪造。
“你是……卫女?”萧枕玉问。
女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