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鸢转过头看他。
傅慎言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平淡:“那场车祸之后,我脑子里就有了那个东西。我去看过很多医生,都说没问题。但我自己知道,有问题。我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长大。后来有人介绍我找你师父。你师父看了看我,说了一句话——‘你脑子里住着一个客人。’”
沈时鸢的心微微一动。
傅慎言说:“你师父给我开了药,让我每天喝。喝了半年,那东西就没再长大。后来你师父说,他要去办一件事,可能很久不回来。他让我帮忙照顾你。”
沈时鸢愣住了:“照顾我?”
傅慎言点头:“他说你一个人在道观里,没人照顾,怕你饿死。”
沈时鸢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师父。
她的师父。
要走了,还惦记着她会不会饿死。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去中医交流会,不是巧合?”
傅慎言说:“是巧合。我本来是要去那里谈生意,路过会议厅,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看了一眼。没想到看见了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后来请你吃饭,不是巧合。我想看看,你师父的徒弟,是什么样的人。”
沈时鸢问:“看完了呢?觉得怎么样?”
傅慎言想了想,说:“比他说的好。”
沈时鸢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乌桐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河两岸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镇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有车进来,都抬起头看两眼。
傅慎言把车停在镇口,两人下车步行。
沈时鸢站在镇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里是沈家的祖宅所在地,是她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沈家三百年的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镇子东头,果然有一座老宅子。
很大,占地足有上千平米,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虽然已经很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大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的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沈时鸢还是认出来了——“沈府”。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很熟悉。不是见过的那种熟悉,是骨子里的、血脉里的那种熟悉。
她伸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长满了荒草。正对面是正厅,门窗紧闭,积满了灰尘。左右两边是厢房,有些门开着,有些门关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沈时鸢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正好,但这院子里却透着一股阴冷。不是鬼魂的那种阴冷,是荒废太久、太久没人住的那种阴冷。
她走到正厅门口,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里面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线。正厅中央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老人,穿着青色长衫,手持香炉,面容慈祥。
是祖师爷。
画像下面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沈时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香炉——凉的。很久没人上香了。
她转过身,正要往里面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沈时鸢猛地转身。
正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穿着一件黑色长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沈时鸢听过——在赵德发家的关公像里,在卧虎村的井底。
是那个神秘人。
傅慎言挡在沈时鸢前面,目光冷厉地看着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