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追出来,拉着她的手,非要给她钱。沈时鸢摇头。“不用。举手之劳。”
刘桂香千恩万谢,送她到村口。沈时鸢上了公交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和菜地,嘴角带着笑。渡了一个。虽然只是一个,但她很开心。
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傅慎言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样了?”
沈时鸢把刘小军的事讲了一遍。傅慎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又渡了一个。”
沈时鸢听出他话里的担心,笑了。“就渡了一个。没事。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渡一个两个没问题。”
傅慎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以前暖了很多。他把它塞进自己口袋里,口袋里暖暖的,像是装了一个小火炉。
“傅慎言,”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姑娘的执念,是舍不得。她舍不得他,所以跟着他。但跟着他,就是在害他。这是不是就是‘爱’的代价?”
傅慎言想了想,说:“不是。真正的爱,不是跟着他,是放手。让他好好活着。”
沈时鸢点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红,很亮,像是一幅画。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是沈明德种的栀子花开了。
“傅慎言。”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也舍不得我?”
傅慎言的手紧了紧,把她拉进怀里。“你不会死。”
沈时鸢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活着。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时鸢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觉得很安心。
屋里,沈明德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笑了。他转身走到供桌前,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大哥,嫂子,鸢儿过得很好。你们放心吧。”
青烟袅袅升起,飘向屋顶,飘向天空,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晚饭。沈明德今天心情好,多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离开沈家,怎么在外面闯荡,怎么被人骗,怎么被骗。讲着讲着,就讲到了沈时鸢的爹。
“你爹啊,是个好人。”沈明德的眼睛有些湿润,“他什么都好,就是太痴情。你娘走了之后,他就变了。他不跟人说话,不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劝他,他不听。我说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他说,出事了正好,就能去见婉娘了。”
沈时鸢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明德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后来他真的出事了。他被执念吞噬了。我把他封进木头里,想着有一天能救他。但我救不了。只有你能救。你来了,你救了他。他走的时候,笑了。我好久没见他笑了。他笑着走的,走得很安心。”
沈时鸢握着酒杯,手在发抖。傅慎言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酒杯从她手里拿开。
“别喝了。”他说。
沈时鸢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沈明德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打着呼噜。傅慎言把他扶回屋里,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出来,看见沈时鸢还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在想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我爹。”她说,“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我觉得,他在看着我。在天上,在云里,在风里。他一直都在。”
傅慎言握住她的手。“他会的。”
沈时鸢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星星在天上闪烁,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是栀子花的香。
她轻声说:“爹,晚安。”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