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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第2页）

但她不敢。

因为铁蛋是“儿子”，她是“丫头”。在这个家里，儿子打丫头是天经地义的。丫头还手打儿子，那就是造反。

秀兰不想造反。

她只想活下去。

铁蛋不光打秀兰，还欺负她。

他抢她的吃的。秀兰碗里的肉，他会直接伸手夹走。秀兰不说话，他就夹走第二块。秀兰还是不说话，他就把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把里面的菜全倒进自己碗里。

秀兰看着他，不说话。

“看什么看？”铁蛋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嘛？”

秀兰低下头，吃白饭。

奶奶有时候会把菜夹到秀兰碗里。铁蛋看见了，就会从秀兰碗里再夹回去。奶奶看了铁蛋一眼，铁蛋说：“这是我家的东西，我想吃就吃。”

奶奶放下筷子，不吃了。

秀兰看着奶奶，奶奶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秀兰后来才知道叫“无力感”——你明明知道不对，但你改变不了。你说话没用，你反抗没用，你做什么都没用。你只能忍着。

铁蛋还抢秀兰的东西。

秀兰有一根红头绳，是奶奶用攒了很久的布头跟货郎换的。秀兰很喜欢，平时舍不得戴，压在枕头底下。铁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拿在手里玩。

“还给我。”秀兰说。

铁蛋看了她一眼，把红头绳举得高高的。

“你来拿啊。”

秀兰跳起来够，够不着。

“还给我！”

铁蛋笑了。他把红头绳绑在一根棍子上，举到灶房顶上。然后爬上去，把红头绳系在瓦片下面。

“你自己拿吧。”铁蛋说完，跳下来跑了。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抬头看着那根红头绳。瓦片很高，她够不着。她搬了凳子来，还是够不着。她找了一根长竹竿，捅了几下，红头绳掉下来了。

但已经脏了。上面沾了灰，还有鸟粪。

秀兰把红头绳洗干净，晾在院子里。铁蛋路过，看见了，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还给你。”他说。

秀兰蹲下去，把红头绳捡起来。红头绳上全是泥，洗不干净了。

她没有哭。

她把红头绳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虽然脏了，但那是奶奶给她换的。

她舍不得扔。

秀兰八岁那年，铁蛋做了一件让她记了一辈子的事。

那天家里没人。继母带着弟弟妹妹回娘家了，父亲去镇上赶集，奶奶在田里干活。秀兰一个人在灶房里煮红薯。

铁蛋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是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秀兰看了一眼，是一只青蛙。青蛙被他捏着一条腿，拼命蹬着后腿，想挣脱。

“你看。”铁蛋把青蛙举到秀兰面前。

秀兰往后缩了缩。她不怕青蛙，但她怕铁蛋。

铁蛋笑了。他从灶台上拿了一根麻绳，绑在青蛙的腿上，然后提着绳子在灶房里转圈。青蛙被甩得晕头转向，发出吱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