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它吧。”秀兰说。
“凭什么?”
“它又没惹你。”
铁蛋停下来,看着秀兰。他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那种光,秀兰后来想起来,觉得像是猫捉住老鼠以后,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的那种光。
“你心疼它?”铁蛋说。
秀兰不说话。
铁蛋把青蛙放在地上,青蛙蹦了一下,被绳子拽住了。铁蛋踩住绳子,青蛙蹦不走了,在原地拼命蹬腿。
“你要是把它放了,我就把你推进锅里。”铁蛋说。
秀兰看着他,没说话。
“你信不信我真把你推进锅里?”铁蛋指了指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面煮着红薯,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秀兰信。
她见过铁蛋用开水烫蚂蚁。他把一窝蚂蚁灌进瓶子里,倒进开水,蚂蚁在瓶子里挣扎了几下就死了。
铁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秀兰蹲在灶台边,看着那只青蛙。青蛙蹬了几下腿,不动了。它累了吗?还是知道跑不掉了,放弃了?
铁蛋把青蛙拎起来,看了看。
“没意思。”他说。
他把青蛙扔到灶膛里。
灶膛里有火,青蛙掉进去,“嗤”的一声,冒了一股烟。
秀兰闭上眼睛。
她听见灶膛里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铁蛋拍了拍手,走了。
秀兰睁开眼睛。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红薯的香味飘出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红薯。红薯熟了。她用抹布垫着手,把红薯捞出来,放在灶台上晾着。
她拿起一个红薯,掰开。红薯是黄心的,冒着热气,很甜。
她吃了一口。
烫。
她吹了吹,又吃了一口。
甜。
她把整个红薯吃完了。
然后把青蛙的事忘了。
她告诉自己忘了。
但她没有忘。
很多年以后,她还会想起那只青蛙——被麻绳绑着腿,拼命蹬,蹬不动了,就被扔进火里。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青蛙。
继母连着生了七个孩子。
秀兰从五岁开始,就背着弟妹在院子里转圈。背带是奶奶用旧布条编的,紧紧地勒在秀兰的肩膀上。弟弟或妹妹被塞进背带里,下巴搁在秀兰的肩膀上,口水流到秀兰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