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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困难时期（第4页）

“奶奶骗了你。奶奶对不起你。”

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奶奶看着秀兰，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你好好活着。活下来就好。”

她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不仅活下来，我还要活好。比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说出来怕奶奶笑她。但她把它放在心里，像藏一颗糖，饿的时候拿出来舔一舔。

秀兰趴在奶奶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奶的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秀兰，奶奶有样东西给你。”

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秀兰认识那个布包。蓝布，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

“这个给你。本来想等你嫁人的时候再给你，但奶奶等不到那天了。”

秀兰把布包接过来，抱在怀里。她没有打开。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奶奶，你留着。等你好了你再给我。”

“奶奶用不着了。”

“你胡说！”

奶奶没有再说。她闭上了眼睛。秀兰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的手还在秀兰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秀兰趴在奶奶身边，听着奶奶的呼吸声。奶奶的呼吸很轻，很慢，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她听着听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秀兰醒来的时候，奶奶的手还放在她头上。

但奶奶的手已经凉了。

不是肿的那种凉，是透骨的、从里面往外透的凉。

秀兰抬起头，看着奶奶的脸。

奶奶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睡着了。但秀兰知道，奶奶不是睡着了。

奶奶走了。

秀兰没有哭。

她跪在奶奶床边，跪了很久。腿跪麻了，她不知道。

继母走进来，看了一眼。

“死了？”

秀兰没说话。

继母走过去，摸了摸奶奶的鼻息。

“死了。”继母说，“去叫你爸，准备后事。”

秀兰站起来，腿麻得走不动。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找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