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奶奶死了。”
父亲正在劈柴。他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嗯。”
秀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
父亲劈了几下,把斧头放下,擦了擦汗,走进屋里。秀兰跟在后面。
父亲站在奶奶床前,看着奶奶的脸。他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秀兰一个人站在奶奶床前。
她把那个蓝布包打开。
一层,两层,三层。
铜镜露出来。
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秀兰把铜镜翻过来,看着背面那朵并蒂莲。两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像奶奶的手。
奶奶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棺材,没有道士,没有唢呐。父亲用几块薄木板钉了一个匣子,把奶奶放进去。匣子很小,奶奶的腿伸不直,要弯着才能放进去。
秀兰看着奶奶被放进那个匣子里,忽然想喊“别盖”。但她没喊。她知道喊了也没用。
盖子钉上了。
父亲和村里的两个男人把匣子抬到山上,埋了。没有墓碑,只在坟头堆了几块石头,防止野狗刨。
秀兰站在奶奶的坟前,没有哭。
她蹲下来,用手把坟头的土拍了拍,拍平了。
“奶奶,你好好睡。”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来。
树还是那棵树,路还是那条路。
但等她的人不在了。
秀兰站在那里,看着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山,山的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奶奶去了那边。
比母亲去的那个方向更远。
远到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