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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动(第3页)

秀兰又看了一遍。那个字歪歪扭扭的,不像牛,像一只四条腿的虫。但德厚说是牛,那就是牛。

“你刻的?”

德厚点了点头。

“给大牛的?”

又点了点头。

秀兰把小马扎放在枕头旁边,跟铜镜放在一起。铜镜是奶奶给的,小马扎是德厚给大牛的。两样东西,一个是过去,一个是将来。她在中间。

秀兰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腿开始肿了。

肿得厉害,按一下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婆婆让她少走路,多躺着。秀兰躺不住。她不干活,心里不踏实。她怕婆婆觉得她娇气,怕德厚觉得她没用,怕自己觉得对不起肚子里的娃。

她每天还是起来烧火、煮粥、扫地。重活不干了,轻活还是要干的。婆婆看见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每天早上的鸡蛋,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你一个人吃,娃也要吃。”婆婆说。

秀兰把两个鸡蛋都煮了,剥了壳,一口一口地吃。蛋白是白的,嫩嫩的;蛋黄是黄的,沙沙的。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不是舍不得,是怕吃快了吐。

德厚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手,不是吃饭,是把手放在秀兰的肚子上,等娃踢他。娃有时候踢,有时候不踢。踢了,德厚的嘴角就动一下;不踢,他就一直等,等到娃踢了才去洗手吃饭。

秀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手放在她肚子上,眼睛盯着肚皮,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好笑的是,他像个小孩在等一件好玩的事。心酸的是,他等了一整天,只为了那一踢。

秀兰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开始睡不着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肚子太大了,怎么躺都不舒服。仰着躺,压得喘不过气;侧着躺,腿肿得疼;趴着躺,不可能。她翻来覆去,翻到德厚也睡不着了。

“……咋了?”德厚问。

“睡不着。”

德厚想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放在秀兰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不是拍娃,是拍秀兰。一下,一下,很慢,像奶奶以前拍她睡觉那样。

秀兰闭上眼睛。德厚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节奏很稳,不急不慢。她听着那个节奏,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德厚的手还在她肚子上。他一夜没动。

秀兰把他的手轻轻拿开,放在被子里。他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

“……睡着了?”他问。

“嗯。睡着了。”

德厚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秀兰看着他,想叫醒他吃早饭,又没叫。他难得睡得这么沉。

她起床,烧火,煮粥。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然后她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铜镜还是那面铜镜。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秀兰不看镜面了。她看背面。背面那朵并蒂莲,两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

一朵是她。一朵是奶奶。现在又多了一朵。不是并蒂莲,是三朵。三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奶奶在铜镜里,她在灶房里,娃在肚子里。三个人,隔着时间,隔着生死,隔着肚皮,但连在一起。

秀兰把铜镜贴在肚子上。

铜镜凉凉的,贴在肚皮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拿开。她等了一会儿,让铜镜的凉传进去,让娃知道,有一个叫“奶奶”的人,在看着他。

娃踢了一下。

秀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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