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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相依（第2页）

我没有退开。我的唇贴着他的唇，感觉到了他嘴唇上细小的纹路，感觉到了他渐渐回温的体温，感觉到了他压抑着的、急促的、终于忍不住涌上来的呼吸。

他的手猛地收紧了。不是握，是攥，像是要把我的手骨攥碎。他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我的腰间。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我，又怕不用力会抓不住。

他吻了回来。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沉默的，克制的，却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力道。他不会接吻，动作生硬而笨拙，像是一个从未做过这种事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的牙齿磕到了我的嘴唇，微微的疼，他没有发现，依然那么用力地、笨拙地吻着。

我没有推开他。我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很硬，没有一丝赘肉，隔着劲装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我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气。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刚跑完很远的路。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嘴唇上有我的口脂，红红的，染在他颜色偏淡的唇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片花瓣。

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唇上的口脂。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克制，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滚烫的情感。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他藏了太久的喜欢，有他不敢靠近的自卑，有他默默站在我身后的这些年，每一个他看着我的背影时说不出口的瞬间。

“赵铮，”我的声音有些哑，“你跟着我多久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边关回来，至今。”

“那是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他记得。他没有犹豫，没有计算，脱口而出。一年零三个月。他记得清清楚楚。

“你站在我身后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的肩膀上，像他从前每一次看我的那样——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敢看我的肩膀，或者我身后的墙壁，或者任何一个不是我眼睛的地方。

“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你安全就好。”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这个人，从皇帝把他赐给我的那天起，就站在我身后，像一道影子，像一堵墙，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刀。他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不问我要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保护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我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到暗处。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甚至连看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了沉默里，藏在了每一次拔刀挡在我面前的动作里，藏在了这一千多个日夜的守护里。

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瘦，下颌线锋利如刀削，胡茬有些扎手。我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他躲了一下，没有躲开，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赵铮，”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站在我身后。”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可以站在我身边。”

他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可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我，用那双红了的、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可这一次，他没有松开。他把我的手举到唇边，低下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叶。

“阿沅。”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王妃”，是“阿沅”。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块被压在心底太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我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落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我弯起的嘴角上。风吹过来，菊花的香气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慢慢地散开。

远处传来锦彤的喊声：“阿沅——吃早饭啦——”

我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往院子的方向走。他跟着我，步伐有些不稳，像是还不太习惯走在我身边。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朵红红的，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笑。是赵铮的笑。

“走吧，”我说，“吃饭了。”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