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去找873份样本,是在第二十一天早上。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把通讯频道接进去,开口就问:
"KL-7不是唯一一个,对吗?"
这句话是陈浩教她说的。
昨晚他们在公共区域聊完之后,陈浩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不是个案。他相信这个判断——外部力量的四万七千年前在KL-7播撒生物抑制物质,这套行动体系太完整了,任务完成后留信标,等待档案调取——这不是针对一个星球孤立的处置,这是工程逻辑。有工程逻辑,就意味着有规模。
所以今早林霜直接问了出来。
873份样本沉默的时间,比她预期的要长得多。
整整七分钟。
林霜等着。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改口,就是等着。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那个由873份样本共同构成的意识体,在七分钟里做了某种她无法看见的内部运算。
七分钟后,873份样本回复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不是回答,是反问。林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它们在试探她的信息来源,要么它们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无论哪种,都说明她问到了某个它们有准备的点之外的东西。
"因为KL-7的行动体系太完整了,"林霜说,"如果你们是唯一的目标,外部力量不会设计出信标这种等待档案调取的机制。"
873份样本没有立刻回复。
又过了三分钟,才来了第二条:
"你的推断是合理的。"
林霜盯着这六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KL-7之外,还有多少?"她打字发过去。
这一次873份样本没有沉默太久。大约三十秒后,回复到达:
"九十九。"
林霜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
九十九个。
加上KL-7,就是一百颗星球。
她的手指放在掌上面上,没有动,过了几秒钟才继续打字:
"那九十九颗星球,后来怎么样了?"
873份样本的回复来得很慢,慢到她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计算如何回答才不影响人类决策。最后,她收到了一个数据包。
不是文字,是一整份数据文件。
文件名:QR-MASTER-REGISTRY。
她打开,第一行是一个表格。表头:编号目标坐标任务类型任务完成时间信标激活状态后续跟踪记录。
一百行。
KL-7排在第五十七位。QR-057。
她往下翻,扫过前二十个——目标坐标各不相同,任务类型全部是同一类:生物抑制。信标激活状态一栏,每一行都是"是"。后续跟踪记录那一栏,大部分是空的。
有几个不是空的。
QR-012:任务完成后第六年,目标星球出现微生物恢复活动。记录中止于第七年。
QR-031:任务完成后第三十一年,目标星球出现植物群落。记录中止于第三十二年。
QR-048:任务完成后第十四年,目标星球出现动物活动迹象。记录中止于第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