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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来的日子（第1页）

夜无幽是被吵醒的。“你醒了没有？醒了就吃果子！我特意给你挑的最红的！”小豆子的脸凑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子，手里举着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夜无幽盯着那张脸，沉默了足足三秒。“……我没聋。”小豆子不管，把果子往他手里塞。“你吃你吃！可甜了！”

夜无幽低头看着那颗果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木从旁边冒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吃吧，小豆子一早爬起来去摘的，说给你补身体。”夜无幽咬了一口。确实甜。小豆子看着他吃，笑得比自己吃还开心。夜无幽移开目光，没让任何人看见他嘴角动的那一下。

萧木蹲在夜无幽旁边，一边拆绷带一边念叨。“你这伤恢复得真快，师姐说那灵草效果好，没想到这么好。你看这道口子，昨天还那么深，今天都快长好了。”夜无幽没说话。萧木的手沾了药膏，涂在他手臂上。夜无幽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卓阳的手，那双手是微凉的，划过他皮肤的时候，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敲他的胸口。萧木的手不一样，热一点，力道也重一点，但一样轻，一样小心。夜无幽盯着洞顶，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他。在血煞殿，受伤了是冷冰冰的药水，冷冰冰的包扎，冷冰冰的“自己忍着”。从来没有人在他旁边念叨，从来没有人的手是这样轻的。

萧木涂完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夜无幽看了他一眼。萧木冲他笑，夜无幽移开目光。

中午，大家围在一起吃野果和干粮。小豆子挨着夜无幽坐，一边吃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夜无幽沉默了一会儿。“夜无幽。”小豆子念了几遍，念得乱七八糟。“夜无……夜有……夜没有？”萧木在旁边笑得差点呛到。夜无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豆子又问：“你家在哪儿呀？你有家人吗？”夜无幽垂下眼。“……没有。”

小豆子愣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认真地说：“没关系，我们也没有。我们都是师父捡来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夜无幽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叶在旁边轻声说：“小豆子，别问了。”小豆子哦了一声，乖乖闭嘴，但没过一会儿，又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救过我们，我们救过你，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夜无幽没说话。但他低下头，继续吃果子。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东西。

下午，萧木和夜无幽坐在洞口晒太阳。萧木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夜无幽看了他一眼。萧木举起手：“算了算了，不问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夜无幽沉默。萧木自顾自说：“反正你救过我们，我们也救过你。就算你是什么坏人，以后慢慢变好就行了。”夜无幽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萧木笑了。“坏人不会一次次救我们。”夜无幽看着他，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移开目光。萧木不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不是好人，我们说了算。”他转身走回去，留夜无幽一个人坐在洞口。夜无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豆子说的话。“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昨天被萧木涂过药，前天被卓阳涂过药。那温度，好像还在。

又过了两天，夜无幽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阿叶给他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了。别太拼，慢慢来。”夜无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有点疼，但已经不碍事了。小豆子围着他转了好几圈，高兴得手舞足蹈。“你好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了！”夜无幽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孩怎么办。萧木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走，打灵兽去。”夜无幽愣了一下。“打灵兽？”“对啊，”萧木理所当然地说，“你来都来了，不能白吃我们的果子吧？得干活！”夜无幽看了一眼萧木，又看了一眼旁边默默握刀的铁牛，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卓阳。卓阳正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期待？夜无幽移开目光。“走就走。”

第一头灵兽是一头疾风狼，金丹初期。铁牛撑起光罩，萧木符文开路，阿叶从侧面切入，卓阳负责补刀。夜无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默契的配合，有点插不上手。然后那头狼朝他扑过来。他抬手，一剑。狼飞出去，撞在树上，不动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小豆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好厉害！”夜无幽收起剑，面无表情。“还行。”萧木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行啊你！以后打架你站前面！”夜无幽看了他一眼，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因为萧木已经跑过去扒灵兽身上的灵材了。

那天下午，他们打了好几头灵兽。萧木负责扒灵材，铁牛负责扛东西，阿叶负责记录，小豆子负责跑来跑去，卓阳负责站在旁边看。夜无幽负责打架——每一剑都精准，每一剑都致命。小豆子看得眼睛发光，围着他不肯走。“你好厉害！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教教我！”夜无幽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等你长大。”小豆子不信，继续缠。最后是萧木把他拎走了。

傍晚，他们回到洞里，把今天的收获堆在一起。灵石、灵材、几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小豆子蹲在那堆东西旁边，眼睛亮得吓人。“好多！好多好多！”他拿起一块灵石，抱着不肯撒手。“这个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这个也是！”萧木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全是你的，行了吧？”小豆子捂着脑门，笑得合不拢嘴。阿叶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铁牛默默把东西整理好，放在角落里。

卓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萧木的笑，看着小豆子的兴奋，看着阿叶的温柔，看着铁牛的沉默。然后他看了一眼夜无幽。夜无幽正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孤独，但嘴角……

那天晚上，夜无幽又睡不着。他躺在洞里，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小豆子睡在他旁边，缩成小小一团。萧木和卓阳睡在另一侧，靠得很近。阿叶和铁牛守在洞口，像两尊门神。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睡过。血煞殿的夜晚是冷的，是静的，是一个人守着黑暗的。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呼吸声，有翻身的声音，有小豆子偶尔说的梦话。夜无幽睁着眼睛，看着洞顶，他不想离开。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