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以上设备必堵。”陈野的语气很平,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只说实打实的问题,“四台设备轮询,从第三台开始延迟叠加,第四台就能超一秒。改成中断加消息队列,能把峰值延迟压到五十毫秒以内。”
林晓阳一怔。他熬了好几天都没解决的延迟难题,陈野只扫了一眼架构图,就精准戳中了病根。
角落一直没出声的陈清风,忽然抬眼看向陈野,指尖敲了敲笔记本的触控板,声音冷而平,带着惯有的严苛:“中断加消息队列,优先级怎么排?多设备并发时,指令冲突怎么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是陈清风的试探,也是他认人的方式——只认技术,不认过往,不认名头。
陈野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精准:“按设备类型分三级优先级,开关类指令最高,状态查询类最低,同优先级用时间戳排序,冲突时直接丢弃过期指令,只执行最新帧。”
陈清风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项目一的完整通信代码,密密麻麻的字符里,藏着几处他故意留的逻辑隐患。
陈野的目光扫过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精准点中了其中一处:“这里的帧校验位少了一位,丢包时会触发死循环,要加超时重置。”
陈清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逻辑可行。”他淡淡开口,把代码文件转发到了群里,“代码今晚改完,明天早上我要测延迟数据。”
没有多余的欢迎,没有客套的认可,却用最符合他人设的方式,认了这个队友。陈野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喉结动了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张建军出现在活动室门口。
他没进门,目光先扫过满墙板书,最后落在角落蹲在沈墨旁边看测试板的陈野身上。沈墨指了指引脚焊点,陈野凑近看了两秒,隔空画了个对号,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默契却藏在细节里。
张建军的目光在陈野身上停了两秒,没提处分的事,只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却没有半分偏见:“陈野回来了?你的技术,纸桥赛我见过,没问题。但既然归队了,就得守队里的规矩,技术要用在正道上,明白吗?”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明白,张老师。我绝对不会给队伍惹麻烦。”
张建军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林晓阳,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盖上的茶渍又深了一圈:“今年市赛新规,同一参赛学生最多可申报2个项目,且必须分属创新、应用两个不同赛道。市赛申报,两个项目必须分开报。”
“分开?”林晓阳愣了一下。
“对。”张建军点头,语气很笃定,“项目一难度高、技术深,走创新赛道;项目二实用性强、落地性好,走应用赛道。合在一起报,评委只能打一个综合分,分开报两条赛道,能最大化晋级概率,互不影响。答辩也要分两队,各走各的流程,核心队员不交叉,避免违规。”
林晓阳立刻把所有人叫到了白板前。
六个人站在白板前,安静却专注,没人说话,都在心里顺着能力链排位。
陈清风第一个开口,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项目一我带。沈墨硬件全流程,李萌答辩、PPT制作,我管架构和技术兜底。三人闭环,权责不交叉。”
他看向林晓阳,继续说:“项目二偏应用,稳和实用是核心。你主写代码,陈野负责边界测试、极端场景压测,林婉管文档、申报书、现场资料对接。也是三人闭环。”
分工干净利落——不是按班级亲疏分,是按每个人的能力长板精准匹配,没有半分冗余。陈野跨两个项目做技术兜底,既不浪费他在物联网通信上的天赋,也把他最擅长的漏洞测试用在了刀刃上。林晓阳特意把陈野放在自己带的项目二里,他知道陈野刚归队,跟自己在一起,能少点不安,多点底气,哪怕不同班,每天放学泡在活动室里,也能把进度盯得严严实实。
林晓阳立刻点头,接过话头补全了细节:“就这么定。补充两点:第一,两个项目的技术文档、参数同步,全由林婉统一对接,绝对不能出现信息差;第二,每周三、周日晚开两次全员同步会,两个项目的进度全员透明,哪怕不在一个分队,也得清楚整体情况;第三,陈野两边的进度,我来协调,绝对不会互相耽误。”
林婉站在最边上,听见“林晓阳、陈野、林婉”三个名字连在一起时,指尖在申报书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被她悄悄压平。
同队。
她和林晓阳同队。
她低下头,在申报书扉页的角落,用铅笔画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勾。
李萌凑过来看白板上的分队名单,眼睛亮了亮:“那我跟清风学长、沈墨一组?行!我PPT已经改到V0。8了,答辩稿也写了初稿,绝对不掉链子!”
她忽然转头看向林婉,皱了皱眉:“那我们以后分开对接,两边的资料要同步,中间传话怎么办?不会乱吧?”
林婉轻声说:“没关系,两边的文档我都同步整理,你需要核对的技术参数、PPT内容照常发我,两个项目的整体进度,我统一汇总更新,不会乱的。”
“你一个人管两个项目的文档,不累吗?”李萌瞪圆了眼睛。
林婉轻轻笑了笑,语气很淡:“习惯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李萌,落在白板前和陈野讨论协议逻辑的林晓阳身上。他眉头微蹙,正拿着笔在白板上写逻辑框架,眼里有光,是那种为了一件事全情投入的亮。
她收回视线,翻开申报书,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