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孩子。”丰木打断了他,“是那个孩子的魂魄。民国时期,七八岁的男孩,在私塾里被先生体罚,发了高烧,烧死的。死了之后埋在那里,一直没走。他不是要害人,他是怕。”
“怕什么?”
“怕考试。”丰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游戏设定,“他是在私塾里被打怕了。每次考试之前,先生会用戒尺打手心,打完了还要罚抄。他最后一次被罚的时候发了高烧,家里人没当回事,三天之后就死了。”
天羽沉默了。他想起了黑板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不要考”。那不是威胁,是一个孩子用尽全力喊出来的恐惧。
“所以他每到考试之前就会醒过来,把考场周围弄得一团糟,不让考试进行。”天羽说。
“对。他不是在害人,他是在阻止他认为‘会害人’的事情发生。”丰木把咖啡罐放下,“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有月考?”
“后天。”
“那就对了。他提前醒了,在预热。”
天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那怎么解决?”
“两个办法。第一,把他封回去,继续压在地下,什么都不做。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每年考试之前他都会醒,每年都要压。”
“第二个呢?”
“送他走。”丰木说,“超度。让他知道现在的小孩不会被体罚了,考试不会死人,他可以放心走了。”
天羽想了想,说:“选第二个。”
丰木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超度一个民国时期的怨灵要花多少灵力吗?”
“不知道。”
“以你现在的水平,做完之后你会直接昏过去。”
“你不是也在吗?”
丰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考完试。考完最后一门,我留在学校,你过来。”
“你不怕影响考试?”
天羽想了想,说:“他怕考试,我考给他看。让他知道现在的考试不打人。”
丰木看着天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跟你师父——你之前那个师父,不太一样。”
“我没有师父。”天羽说,“我是自学的。网上买教材,B站看视频,偶尔去旧货市场淘点东西。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你也有灵力’的人。”
丰木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把咖啡罐扔进垃圾桶,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到门口。
“后天考完试,你给我发消息。”他说,“别自己动手,等我到了再说。”
“知道了。”
丰木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对了,你那个铜铃,以后别摘下来了。它响的时候,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别死。”
门关上了。
天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铃。铜铃安安静静地躺着,七个铃舌整整齐齐地垂着,像是七个睡着的小人。他伸手把铜铃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翻开数学卷子,继续做题。
***
月考那天,天羽起了个大早。
他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他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四楼那间教室的门,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开着,里面所有的课桌椅都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像是有人在上课。
“监控看了吗?”有人问。
“看了,什么都没有。门是自己开的。”
天羽没说话,跟着人流进了考场。他的考场在一楼,离四楼很远。坐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是温的,没有响。
第一科是语文。他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汗,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不带任何恶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