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做题,把那种感觉压在心底。
语文、数学、文综、英语。两天考完四科,天羽每一科都正常发挥。铜铃没有响过一次,走廊里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那间四楼的教室在考试期间一直关着门,门上重新贴了封条,崭新的。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天羽交完卷,没有跟同学一起走。他坐在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等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丰木已经站在那儿了。
丰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被帽子压了一天的头发。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天羽的时候,把咖啡递了过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天羽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小时前。在车里睡了一觉。”丰木指了指校门口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走吧,上去看看。”
两个人上了四楼。
走廊里的灯全亮着,日光灯嗡嗡地响。靠东边那间教室的门关着,封条完整,和两天前一模一样。天羽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门板上,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它在里面吗?”天羽问。
“在。”丰木把玉牌从口袋里拿出来,天羽看见玉牌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它在睡觉。白天它不怎么活动,等天黑了就醒了。”
“那我们等天黑?”
“等天黑。”丰木靠着走廊的墙坐下来,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吃点东西。一会儿要耗体力。”
天羽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饼干,撕开包装。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里,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橘红,又变成深紫。
“丰先生,”天羽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是怎么开始做这个的?”
“哪个?”
“这个。镇灵师。”
丰木沉默了一会儿。“我爷爷是。我小时候跟他学过一点,后来他死了,东西传到我手里。我本来不想接,但我搬进那栋楼之后,发现楼底下的东西一直在动,睡不着。后来就习惯了。”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老死的。”丰木说,语气很平淡,“但老得快。六十年那次封印,耗了他太多灵力。他五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像七十岁。”
天羽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第一次用灵力听铜铃那天,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从身体里涌出去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疼,是空——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再也回不来。
“你怕吗?”天羽问。
“怕什么?”
“灵力用完。像你爷爷那样。”
丰木转过头看着他。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天羽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秋天的树皮。
“不怕。”丰木说,“该用的时候就用,用完拉倒。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天羽还想问什么,铜铃响了。
一个调,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天羽把铜铃从口袋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丰木把玉牌握在手心里,走到教室门前。
“它在醒了。”丰木说,“你准备好了吗?”
天羽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丰木伸手,把门推开。
教室里面和两天前天羽看到的不一样。课桌椅不再是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成了六排,每一排六张桌子,像是一个正在上课的课堂。黑板上写着字,不是“不要考”,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今天考什么?”
讲台上放着一支粉笔,粉笔旁边有一小块被掰断的戒尺。
天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见教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课桌前面坐着一个小孩。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他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后脑勺上有一块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孩子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粉笔,在桌面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很用力,粉笔在桌面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在做什么?”天羽压低声音问。
“在写答案。”丰木说,“他以为自己还在私塾里。每次考试之前,先生会出题,他写不出答案就会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