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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公交（第5页）

“丰先生，”他在风里喊，“你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来着？”

“阴阳簿。”

“你打算怎么写那棵树？”

丰木沉默了一会儿。“写一个NPC。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玩家跟它对话，它会讲很多很多年前的故事。讲完了，它会说一句——‘谢谢你听我说话。’”

天羽笑了。“这个好。”

电动车开上了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天羽靠在后座上，仰头看着天。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月亮很圆，星星也出来了几颗。南城的灯光在地平线上亮成一片，像另一个星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班级群里有人在发消息，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林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做完的数学卷子，上面画满了红圈，配文“我要死了”。

天羽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他想起了树的记忆里那个画面——他自己坐在教室里，被老师念成绩，被同学笑。那个画面以前想起来会觉得难受，但现在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可能是因为有人——有一棵树，隔着三百年的时间，跟他说了一句“你也一个人”。

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天羽到学校的时候，林驰正在座位上啃包子。看见他进来，林驰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昨天请假去哪儿了？脸怎么了？”

“没怎么。撞了一下。”

“撞哪儿了？”

“门。”

林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天羽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翻到今天要做的页数。窗外的天终于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拿出手机，给丰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天气不错。」

过了几分钟，丰木回了一条：「嗯。我在公司，写那棵树的剧情。」

「写多少了？」

「三千字。还没写完。它话太多了。」

天羽笑了。他把手机收好，翻开错题本，在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做题。

做了半道，他又拿起手机，给丰木发了一条：「对了，你昨天说那棵树答应以后不把人带过去了。那之前那三个人怎么办？」

「已经跟树说好了。它会主动把那段记忆还回去。那三个人会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但不会记得细节，只记得‘自己走了一段路’。」

「这能行？」

「树答应的。它不说谎。」

天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一棵活了三百年的树，不说谎。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他把手机收好，继续做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错题本上，把纸面照得发亮。他低头写字的时侯，口袋里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一个调，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冲他笑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