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明天查一下那间房子的住户信息。”丰木走到面包车旁边,打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你还没吃饭吧?”
“吃了。公司食堂吃的。”
天羽上了车。车开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丰木的左手一直在摸玉牌,指腹在裂缝上来回地蹭,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东西。
“你紧张?”天羽问。
“不是紧张。”丰木的手指停了一下,“是觉得不对劲。那个房间里的东西,不像是普通的滞留。它很有耐心。一个魂魄,能在空房间里走一整个晚上,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这不是在等人,这是在守着什么。”
“守着什么?”
“不知道。明天查了再说。”
***
第二天是周六。天羽早上八点就到了学校门口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等丰木。他吃完的时候,丰木的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丰木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在天羽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查到了。”丰木说,“1904的住户叫姜燕,女,三十一岁,在南城日报上班。三个月前辞职,之后就没人见过她。房东说她已经欠了两个月房租,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上个月房东去敲门,没人应,但邻居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走路。”
“她失踪了?”
“不确定。房东没报警,说可能是回老家了。”丰木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是她从报社的官网上的照片。你看看。”
天羽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她看起来很正常。”
“对。所以更不对劲。”丰木把照片收起来,“一个正常人,突然辞职、失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个月,晚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她房间里的是什么?是她本人,还是她的魂魄?”
“不知道。所以今天白天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五号楼,上了电梯。白天的小区和晚上不太一样——走廊里有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白色的地砖反射着光,看起来干净、明亮、正常。1904的门在白天看起来也更普通了,灰色的铁皮,上面有几道划痕,门把手上有一些指纹的痕迹。
丰木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我来。”天羽从口袋里掏出铜铃,挂在脖子上。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用灵力去“听”。铜铃没有响,但他能感觉到门板后面有一层很薄的能量屏障——不是法术,是一种很自然的、魂魄自带的磁场,像是人在睡觉时会呼出的热气,碰到冷的玻璃就会起雾。
“里面有人。”天羽说,“活的。”
丰木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名片上是他的游戏公司的工作信息,名字、电话、职位,什么都没有——但名片背面,他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符文。
两个人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袖口磨得起毛球,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左脚的鞋带断了,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她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疲惫——一种很深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我是楼上住户的朋友。”丰木说,“楼下的人说最近总能听到搬东西的声音,让我上来看看。”
姜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天羽一眼。她的目光在天羽的校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没有搬东西。就我一个人。”她说,然后要关门。
丰木伸手挡住了门。“等一下。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姜燕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天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