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后宫里的弯弯绕绕,他这种底层杂役见得多了。高位妃嫔赏赐东西给冷宫废妃,表面是“恩典”,背地里是什么意思,谁说得清?但这袋米霉变成这样,味道还这么冲……万一真是赏赐时就出了问题,或者是在运送过程中受了潮,他若沾手处理,以后被追究起来,岂不是惹祸上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哭什么哭!”太监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粗哑,“霉了就霉了,赶紧处理掉!放在这里熏人吗?”
“可是公公……”青黛抽泣着,“这是贵妃娘娘赏的,我们不敢……”
“让你处理就处理!”太监打断她,语气更加恶劣,“找个地方埋了,或者烧了,随你们!别在这儿碍眼!”
他不再看青黛和米袋,转身快步走向院中其他地方,草草扫视一圈,见没有其他杂物,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霉味熏到。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又瞪了青黛一眼:“赶紧的!别让我下次来还看见!”
说完,他推起独轮车,快步离开了芜蘅院。
“嘎吱……嘎吱……”
车轮声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青黛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刚才的眼泪有一半是真的,摔倒时手掌擦破的疼痛让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苏清辞从破屋侧面走出来,快步来到青黛身边,先检查她的手:“伤得重吗?”
“不重,就擦破点皮。”青黛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娘娘,奴婢演得怎么样?”
“很好。”苏清辞真心实意地说,“非常自然。”
她蹲下身,检查洒出的米粒。米粒本身没有问题,但沾染了植物汁液挥发后残留的气味,加上米袋破口处散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确实像极了霉变腐败的粮食。
她小心地将洒出的米粒收拢起来,连同破开的米袋一起,用一块破布包好,暂时搬到院墙根下。
“先放在这儿。”她说,“等晚些时候,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
青黛点头,又有些担心:“娘娘,那个太监会把这事说出去吗?”
“会。”苏清辞肯定地说,“他那种人,在冷宫干这种差事,平日无聊得很。遇到这种涉及高位妃嫔的‘趣事’,一定会当作闲话,跟其他杂役太监说道说道。而闲话在底层传播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她抬头,望向冷宫高墙外的天空。
晨雾已经完全散去,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几缕白云缓缓飘过。
流言已经种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它生根、发芽、蔓延。
***
正如苏清辞所料,杂役太监离开芜蘅院后,推着独轮车在冷宫里转了一圈,收了几件破陶罐、烂草席之类的杂物,便回到了杂役房所在的偏院。
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刚干完活回来的太监,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闲聊。
“老刘,今天冷宫那边有什么新鲜事没?”一个年轻些的太监笑着问。
被称作老刘的杂役太监——也就是刚才去芜蘅院的那位——哼了一声,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能有什么新鲜事?还不是那些破院子、烂屋子。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芜蘅院那边,倒是有点意思。”
“芜蘅院?就是那个苏废妃住的院子?”另一个太监凑过来,“她还没死呢?”
“没死,看着还挺精神。”老刘撇撇嘴,“不过她那个小宫女,今天可闹了笑话。”
几个太监都来了兴趣:“什么笑话?”
老刘把饼子咽下去,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小宫女抱着袋米,走路不长眼,摔了一跤,米袋都摔破了。你们猜怎么着?那米霉得啊,味道冲得我差点吐出来!那小宫女还哭哭啼啼地说,那是萧贵妃娘娘昨日赏给她们娘娘的米,霉成这样不敢吃又不敢扔,问我怎么办……”
“萧贵妃赏的米?”年轻太监睁大眼睛,“赏给冷宫废妃?还霉了?”
“可不是嘛!”老刘咂咂嘴,“那霉味,我在宫里干了这么多年,都没闻过那么冲的。要我说啊,贵妃娘娘赏东西是恩典,但底下人办事不经心,送过去的时候怕是就受潮了,放了一夜就霉成这样。那小宫女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事,哭得那叫一个惨……”
“啧啧,贵妃娘娘要是知道赏的东西霉了,怕是要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