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什么气?一个冷宫废妃,谁在乎?”老刘不以为然,“不过这事说起来确实有点意思。你们说,贵妃娘娘干嘛突然赏东西给苏废妃?都打进冷宫了,还赏米?”
“做做样子呗,显显仁慈。”另一个太监说,“不过米霉了这事……嘿嘿,传出去可不好听。”
“关我们什么事?”老刘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你们也就那么一听。别到处乱传啊,惹祸上身我可不管。”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这种“独家消息”,说出来就是有面子。
几个太监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但“萧贵妃赏赐霉米”这件事,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开始一圈圈扩散。
年轻太监去膳房领饭时,跟相熟的小太监提了一句:“听说没?贵妃娘娘赏给冷宫那位苏废妃的米,霉得不能吃了,味道冲得吓人。”
小太监惊讶:“真的假的?贵妃娘娘赏的东西,怎么会霉?”
“谁知道呢,反正老刘亲眼看见的。”
这消息又从膳房传到了洗衣局,从洗衣局传到了花房,从花房传到了各宫负责跑腿的小太监小宫女耳中。
流言在底层宫人之间悄然传播,每一次转述都添油加醋几分。有人说那米霉得长了绿毛,有人说那味道熏晕了好几个人,还有人说苏废妃的小宫女因为不敢处理霉米,被杂役太监骂得狗血淋头。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夸张。
但核心信息始终没变:萧贵妃赏赐给冷宫苏废妃的米,严重霉变。
到了傍晚时分,这则流言已经传到了宫廷外围一些负责杂役的低级侍卫耳中。而其中一名侍卫,恰好有个远房表亲在隐龙卫当最低等的“听风卒”——专门负责收集宫廷各处的风闻琐事,整理上报。
侍卫在换岗休息时,跟同伴闲聊,随口提了一句:“听说了吗?贵妃娘娘赏给冷宫那位的东西,好像是米,霉得不能吃了,冷宫那边闹得挺难看。”
同伴不以为意:“冷宫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闲聊结束,各自散去。
但那名侍卫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被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兵器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侍卫听在了耳中。
年轻侍卫擦拭兵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换岗时间到,他交接完毕,离开侍卫值班房,穿过几条宫道,走进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落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他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卷宗册子。
年轻侍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小字:
“申时三刻,玄武门值守侍卫闲谈,提及冷宫苏废妃获萧贵妃赏米,霉变严重,宫人议论。来源为杂役房太监刘某。已核实刘某今日当值冷宫区域。”
写完后,他将素笺卷起,塞进一个细竹筒,盖上蜡封。
然后他推开书架,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将竹筒放入,合上暗格,推回书架。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离开小屋,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竹筒静静躺在暗格里,等待下一个来收取的人。
而暗格所在的这间小屋,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如果有熟悉宫廷布局的人仔细看,会发现这小屋的位置,恰好位于隐龙卫在外围设置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之一。
流言的种子,已经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