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犹豫了一下,想起苏清辞说的“偏僻小径可能有用”,她决定走一走看看。她拨开荒草,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地面是碎石子铺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两旁的宫墙更高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光线变得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径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宫苑的院门——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铜环锈迹斑斑,门缝里能看到里面荒草丛生、屋舍倾颓的景象。这里确实僻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黛记下这个位置,转身往回走。她不敢久留,快速沿着小径返回,重新走上主路。
回去的路上,她更加警惕,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侍卫换班了,新来的两名侍卫正在交接,其中一人抱怨说昨晚值夜没睡好。青黛记下时间——大概辰时三刻左右换班。她又注意到一处宫墙的墙角堆着一些破损的花盆和朽木,或许可以借力。
就在她快要回到芜蘅院所在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眼角的余光里,远处高高的宫墙墙头上,一个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青黛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的确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几乎融入灰黑色墙砖的暗影,从墙头掠过,瞬间消失在另一侧的屋檐后。动作轻盈迅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绝不像普通侍卫笨重的步伐。
青黛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墙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丛枯草在风里微微摇晃。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更显得那片区域死寂。
是眼花了?还是……
她不敢多想,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芜蘅院。推开破屋的门时,她的呼吸还是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清辞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几块布片比划,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到青黛苍白的脸色和几乎空瘪的布袋,她的眼神沉了沉。
“主子……”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把布袋放在地上,布头散落出来,炭末洒了一地,“他们……他们只给了这些……”
苏清辞站起身,走到青黛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慢慢说,把路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青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开始详细叙述:侍卫的位置、换班时间、路过的宫室、杂物处太监的刁难和克扣、那条荒草小径、废弃宫苑的位置、堆花盆的墙角……最后,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主子,奴婢回来的时候,在靠近咱们这边的宫墙墙头上,看到一个黑影……速度特别快,‘嗖’一下就过去了,不像……不像普通人。”
苏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影。
墙头。
速度极快。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可能:巡逻的侍卫?但青黛说速度不像。偶然路过的太监宫女?更不可能有那样的身法。那么……
隐龙卫?
皇帝的秘密力量,已经开始监视冷宫了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苏清辞松开青黛的手,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高耸的宫墙。午后的阳光给墙头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看起来平静而坚固。但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你做得很好,青黛。”苏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尤其是那条小径,和……那个黑影。”
青黛稍微安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问:“主子,那黑影……会不会是……”
“不管是什么,我们现在知道了,有人在看着。”苏清辞转过身,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布头和炭末上,“我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紧。”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灰褐色的布头,指尖感受着粗糙的质地。布头很小,颜色暗淡,拼凑起来,或许勉强能做成一套最下等粗使宫女的衣服。炭末……聊胜于无。
但最重要的,是青黛带回来的情报。
路,已经探明了一部分。
监视者,可能已经就位。
而她和皇帝“偶遇”的计划,必须加快,也必须……更加谨慎了。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
破屋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炭末在布袋里滑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